第二十四章 被架在火上烤

八月三十日，上海日军司令部。

林墨发现，从昨天全体会议之后，宣传科的同事们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虽然他是中国人，但大家面上还算客气。见面点头，偶尔聊两句天气，工作上该配合的配合，该交接的交接。

但现在，这些人开始躲着他。

早上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原本聚在一起说话的三个日本文员立刻散开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假装看文件。他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正在聊天的两个人看到他，立刻闭上了嘴，眼神躲闪。

林墨倒了一杯茶，若无其事地走回办公室。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讨厌他，而是因为——中村惠子的“表扬”，让他们不敢接近他。

在日军司令部这种地方，被特高课特别“关注”的人，就像被贴上了一个隐形的标签。谁和你走得近，谁就可能被特高课盯上。所以大家的选择很简单——离你远点。

林墨不怪他们。自保是人的本能。

但孤立，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一个被孤立的人，会失去信息来源，失去支持系统，失去所有“正常”的社交掩护。当所有人都躲着你的时候，你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变得格外显眼。

这就是中村惠子的策略——不抓你，不打你，不审你。只是让你“被孤立”。

让你在孤独中，自己露出破绽。

上午十点，林墨正坐在办公室整理文件，门被推开了。

来的人是佐藤一郎——昨天在走廊里拦着他的那个情报课中佐。

“林先生，忙着呢？”佐藤一郎走进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佐藤中佐，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想请教你。”佐藤一郎在林墨对面坐下，二郎腿，“我们情报课最近在做一个分析报告，需要用到一些文化方面的资料。你是文化专员，应该懂吧？”

林墨心里清楚，这不是来“请教”的，是来找茬的。

“请说。”

“我们想知道，上海租界里的那些英文报纸，最近在报道什么内容。你应该能看英文吧？”

林墨的英文水平——原主会一些，但不算精通。不过他有系统加持，临时提升一下应该没问题。

“可以。”

“那太好了。”佐藤一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剪报，扔在桌上，“这些是近一个月的英文报纸剪报，你帮我翻译一下。明天之前给我。”

林墨看着那叠至少有三十页的剪报，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佐藤中佐，这工作量太大了。我一个人一天之内翻不完。”

“翻不完？”佐藤一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中村少佐说你很有能力。看来她看走眼了？”

又是中村惠子。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好，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佐藤一郎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先生，在这个地方，光会说话是不够的。还要会做事。”

门关上了。

林墨看着那叠剪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不可能在一天之内翻完三十页英文剪报——就算他翻完了，佐藤一郎也不会满意。这不是一个任务，这是一个陷阱。如果他说翻不完，佐藤一郎就会去中村惠子那里告状，说“林墨能力不行”。如果他熬夜翻完了，佐藤一郎下次会拿来更多的工作，首到把他累垮。

这是一个典型的“职场霸凌”——用不合理的任务量，逼你犯错。

林墨想到了一个人——小野。

小野的英文不错，而且他是日本人，不会引起怀疑。但如果让小野帮忙翻译，就等于把小野拉进了这个漩涡。中村惠子可能正在找机会试探小野，林墨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他只能靠自己。

林墨拿起剪报，开始翻译。

他翻得很快，不是因为他英文好，而是因为他不需要逐字逐句地翻译——他只需要抓住每篇文章的核心内容，然后用最简洁的中文概括出来。这是脱口秀演员的看家本领——把复杂的东西简化，把冗长的东西压缩。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翻了五页。

两个小时过去了，他翻了十一页。

中午他没有去食堂吃饭，让同事帮忙带了一个饭团，边吃边翻。

下午三点，他终于翻完了最后一份剪报。

三十七页，翻译成中文大约一万两千字。他用了不到五个小时。

林墨把翻译稿整理好，放在桌上，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拿着翻译稿，去了情报课的办公室。

佐藤一郎正在和几个军官开会，看到林墨进来，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