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中村惠子的第一招

八月二十九日，上午八点，日军司令部。

林墨走进宣传科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己经堆了一摞文件。他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口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先生，早上好。”

林墨抬起头，看到中村惠子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女士西装，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像一个严谨的大学教授。但林墨知道，这副眼镜后面藏着的是一双比鹰还锐利的眼睛。

“中村小姐——不，现在应该叫中村少佐了。”林墨站起来，微微欠身，“恭喜高升。”

“高升谈不上，只是换了个岗位。”中村惠子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在检查什么，“林先生，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不错。东京之行太累了，回来补了一觉。”

“听说你坐的飞机出了故障，迫降在龙华机场？”中村惠子的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但林墨知道，这不是随口一问。

“对。左发动机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幸好飞行员技术好，迫降成功了。”

“真危险。”中村惠子走到林墨的办公桌前，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林先生真是福大命大。从上海到东京，从东京回上海，一路上都不太平。”

林墨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命硬。”

中村惠子抬起头，看着他，也笑了。

“命硬的人，往往活不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因为他们太硬了，容易折断。”

林墨对上她的目光，笑容不变：“中村少佐这是在关心我吗？”

“当然。”中村惠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松井司令官让我通知你——从今天起，宣传科的工作需要和特高课更紧密地配合。我会定期来和你沟通。”

林墨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正式的通知，盖着松井的印章。

“也就是说，中村少佐以后是我的……联络员？”

“可以这么理解。”中村惠子点了点头，“林先生，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希望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

林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

“合作愉快。”

中村惠子离开后，林墨坐在桌前，看着那份通知，眉头紧锁。

“定期沟通”——说白了就是定期汇报。中村惠子成了他的“联络员”，意味着她可以随时调阅他的工作记录，随时找他“谈话”，随时在他的办公室里出现。

这不是升职，不是平调，这是——贴身监视。

而且是最聪明的那种。山本正雄的监视是明面上的——派人跟着你，搜你的身，查你的底。中村惠子的监视是制度化的——她用一纸通知，把监视变成了“正常工作流程”，让林墨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林墨把通知折好，放进抽屉，开始处理桌上的文件。

上午十点，司令部召开全体会议。

这种会议每个月开一次，参加的人包括司令部所有科室的负责人和主要工作人员。松井主持会议，总结上个月的工作，部署下个月的任务。

林墨作为宣传科的代表，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

会议开始后，松井先讲了十几分钟的军事形势——无非是“皇军节节胜利”“英美节节败退”之类的老调重弹。林墨听得昏昏欲睡，但脸上保持着专注的表情。

然后，松井话锋一转。

“下面，请特高课新任特别顾问中村惠子少佐讲话。”

中村惠子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她今天换了发型，头发披散下来，穿着和服，看起来温婉而端庄。但林墨注意到，她的眼睛在扫视台下的时候，像一台扫描仪一样，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各位，我是中村惠子。”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今天起，我将负责特高课与司令部各科室的协调工作。”

台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

“我来上海的时间不长，但我对上海的情况己经有一些了解。”中村惠子顿了顿，“尤其是对宣传科的工作，我非常感兴趣。”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墨身上。

“林墨先生的文化大会演讲，我在东京的时候就听说了。非常精彩。松井司令官对他的工作也很满意。”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墨。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好奇，有人警惕。

林墨面不改色，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中村惠子继续说：“宣传工作是皇军在占领区的重要工作之一。一个好的宣传，胜过一千条枪。林先生在这方面有独特的才能，我希望各部门都能配合他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