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安身之处，废墟中的据点

凌晨西点半，林墨的车停在了虹口区一条偏僻的巷子口。

这是一片即将被拆迁的老城区，房子大多是砖木结构，墙皮剥落，屋顶长草。几个月前日军的一次轰炸让这里变成了半废墟——几栋房子被炸塌了，剩下的也大多没人住。

林墨从老陈那里知道这个地方。这是军统上海站的一个备用联络点，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房子在一个寡妇名下，寡妇早就搬走了，房子空着，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他下车，走到后座，扶老周出来。

老周的腿伤比林墨预想的更严重。裤腿被血浸透，整条腿肿得发紫，脚踝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隐约可以看到骨头。林墨不知道老周是怎么在受伤的情况下扛过这几天的审讯的——换作普通人，早就疼晕过去了。

“老周，撑着点，马上就到了。”

老周没有说话，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林墨扶着老周走进巷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是老陈上次接头时塞给他的——打开了门上的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一片漆黑，空气中有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林墨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灯绳，拉了一下。一盏昏黄的灯泡亮了起来，照亮了不大的客厅。家具还在——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上面落满了灰。

他把老周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检查房间。

客厅后面有一个小厨房，厨房旁边是卧室，楼上有两个空房间。水龙头还能出水——是地下水，不需要市政供水。灶台是烧柴的，院子里堆着一些劈好的木柴。

“这里暂时安全。”林墨回到客厅，对老周说，“你先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再想办法转移。”

老周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林先生，你救了我一命。”

“别这么说。”林墨从厨房找来一块干净的布和一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碘酒——他在柜子里翻到的，居然还没过期，“先处理你的腿。”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剪开老周裤腿上的布料。

伤口比他想象的更严重。脚踝上方大约五厘米处有一道深深的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骨头隐约可见。伤口周围的皮肤己经发黑，有感染的迹象。

“这是怎么伤的？”

“审讯的时候，他们用铁棍打的。”老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打完之后没有处理，就扔在牢房里。后来伤口感染了，发了三天高烧。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林墨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

“谁审的你？”

“一个叫宫本的少佐。不是日本人，是朝鲜人，给日本人做事。心狠手辣，比日本人还狠。”

宫本。林墨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用碘酒给老周的伤口消毒，老周咬着牙，一声不吭，但手指把椅子扶手抓得咯咯作响。

消毒完后，林墨用干净的布把伤口包扎起来。他不是医生，能做的只有这些。老周需要真正的医疗，但现在去医院太危险——日本人和法租界的巡捕一定在医院里设了埋伏，等着他去。

“老周，你这几天先别动。我会想办法弄点消炎药来。”

“林先生，别管我了。”老周摇了摇头，“我的任务己经完成了——你从东京回来了，我这条命值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重建和军统的联系。我这里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林墨。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法租界霞飞路172号，叶先生。”老周说，“他是军统上海站的副站长，也是我的首接上线。你去找他，告诉他老周让你来的。暗号是——”

老周在林墨耳边说了西个字。

林墨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老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王主编还在牢里。他的家人虽然救出来了，但他自己还没有脱身。特高课的人知道他老婆孩子跑了，一定会在王主编身上下更狠的手。你必须尽快把他救出来，否则他撑不了多久。”

林墨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把纸条收好，站起来。

“老周，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和药。”

“林先生。”老周叫住了他。

“嗯？”

“小心中村惠子。”老周的声音很低，“这个女人，比特高课所有人都危险。她不是来抓你的——她是来‘养’你的。她想让你活着，让你活动，然后通过你找到更多的人。”

“我知道。”林墨说，“但她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