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莺启动

被警卫班全副武装护送进城后，方涵与三名同学沿着汉口斑驳的街道一路前行。天色渐沉，夕阳将云层染成暗红，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乱世独有的萧瑟与紧张。日军战机的轰鸣声偶尔从天际划过，引得街头行人纷纷低头疾走，原本繁华的江城，早己被战争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

“请问，武汉女子中学怎么走？”方涵拦住一位挎着竹篮的老妇，声音轻柔却带着急切。她脸上沾着些许尘土，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与身边同样疲惫的同学，一眼便能看出是从沦陷区逃出来的流亡学生。

老妇抬眼打量她们几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抬手指向远处一片掩映在树木中的校舍：“往前首走两个街口，转进巷子里就是。如今不少从南京、上海来的学生娃，都被安置在那儿，校方好心，管口热饭，也算乱世里的一处安生地方。”

“多谢婆婆。”方涵躬身道谢，领着同学快步前行。一路上，随处可见身着军装的士兵匆匆而过，街头张贴着抗日标语，却也夹杂着肃杀的戒严告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与饭菜混合的复杂气息，让人心中愈发沉重。

约莫一刻钟后，她们终于抵达武汉女子中学。校门虽简陋，却紧闭着，两侧有学生志愿者值守，查验身份后方才放行。踏入校园的瞬间，一股久违的安宁扑面而来——校舍虽旧，却打扫得干净整洁，操场上有流亡学生在整理物资，教学楼的走廊上挂着御寒的衣物，空气中飘着米粥的香气。

“你们是从南京来的？”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女老师快步迎上，语气温和，“校方早接到消息，会安置流亡学生，快跟我来，宿舍己经收拾好了。”

老师领着她们走进一间宽敞的宿舍，里面摆放着上下铺，被褥虽陈旧却干净，墙角还堆着一些捐赠的衣物与干粮。“先歇歇，晚些去食堂领粥，若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老师叮嘱几句，便又忙着去接待其他流亡学生。

连日来的奔波、惊吓与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同学们瘫坐在床铺上，长长舒了口气，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总算有个能安稳睡觉的地方了……”

方涵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看似整理着行囊，实则心中早己盘算起来。平安信必须尽快送出，让赵振岳放心，更重要的是，她要立刻寻找组织，接上地下联络线，将南京沦陷后71军的部署、武汉驻军的动向等关键情报传递出去。

入夜，宿舍内灯火昏黄，同学们累极了，很快便陷入沉睡，均匀的呼吸声在屋内响起。方涵轻手轻脚起身，走到桌前，掏出怀中早己备好的信纸与铅笔。

她屏息凝神，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字迹清秀工整，字字斟酌，只以最普通的学生口吻写道：“赵团长台鉴：吾与同窗己安全抵达武汉女子中学，得校方妥善安置，食宿无忧，勿念。营中整训辛劳，望君保重身体，待时局安稳，再行联络。方涵 敬上。”

短短数语，未提半句与地下工作相关的内容，既报了平安，又避免了暴露风险。写完后，她仔细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又在封面上写下“武昌徐家棚71军522团赵振岳团长亲启”的字样。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方涵便拿着信找到负责采买物资的校工。“老伯，麻烦您出城采买时，帮我把这封信送到徐家棚的71军驻地，交给赵振岳团长，事关平安，劳您多费心。”说着，她悄悄塞给校工两个铜板。

校工憨厚一笑，将信揣进怀中：“姑娘放心，我一定送到。”

送走校工，方涵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换上一身素色粗布衣裳，将长发挽成发髻，又用炭灰轻轻抹在脸颊，刻意掩去原本的清秀容貌，趁着校园晨间的混乱，悄悄溜出了武汉女子中学。

汉口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却依旧透着压抑。小贩们守着摊位叫卖，声音有气无力；黄包车夫穿梭在街巷，神色警惕；巡逻的军警挎着枪缓步走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行人。日军侦察机的影子偶尔掠过天际，引得街头一阵慌乱，所有人都在战争的阴影下，小心翼翼地讨生活。

方涵压低帽檐，混在行人中，一路穿街过巷，朝着六渡桥的方向快步走去。那里是组织预先约定的联络点，鱼龙混杂，便于隐蔽接头，是汉口地下情报网的关键节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