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政治

第五十九章 营垒重整与人心暗涌

武昌徐家棚的荒坡上，尘土飞扬，号子声此起彼伏。

自赵振岳率522团先行抵达、动手整改营区以来，71军各师、旅的主力部队也陆陆续续从各地撤抵武汉。有的从芜湖绕路，有的从六安突围，还有的是在江北收拢散兵后一路辗转，衣衫褴褛、疲惫不堪，却都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气。

抵达之后，各部没有坐等分配，而是主动加入到营区修建之中。

扛木料的、平地面的、修补屋顶的、清理排水沟的，原本破败荒凉的一片旧营房区，瞬间变得热火朝天。人多手快，不过一日光景，原本漏风漏雨的营房被重新苫盖，地面踩实整平，简易伙房、弹药堆放点、临时医务室依次搭起，几条主干道也被清理出来，虽依旧简陋，却己有了军营该有的规整气象。

赵振岳带着522团的骨干在各处奔走协调，看到各部弟兄齐心协力，他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远离武汉城区，确实少了不少是非。没有城里的特务盯梢，没有各派系的明争暗斗，没有那些令人恶心的官场应酬，在这里，只有训练、整补、磨刀，一门心思等着早日开赴前线，找鬼子报仇。

“团座，你看那边，521团的弟兄也过来帮着搭伙房了。”警卫低声道。

赵振岳抬眼望去，只见一群灰布军装的士兵扛着木料走来，彼此招呼着，脸上虽有疲惫，却也多了几分重逢的生机。他点了点头：“告诉咱们的人，都主动搭把手，都是从南京死里逃生的，不分彼此。”

“是！”

远离城区，便远离是非；远离是非，才能安心练兵。这一点，赵振岳比谁都清楚。南京一役，他见够了上层的混乱、指挥的荒唐，如今能有一块清净之地整训部队，比什么都强。

临近傍晚，两匹战马踏着尘土而来，马背上的人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挺拔。

是71军军长王敬久，与87师师长沈发藻一同回来了。

两人勒马站在坡上，望着下方一派热火朝天的修建景象，士兵们喊着号子搬运物资，军官们穿梭指挥，炊烟在简易伙房上空升起，原本死寂的荒坡，竟有了几分生气。

王敬久望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眼神复杂，有欣慰，更有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实在不忍心开口，把军委会上那个令人心寒的结果，告诉这些还在埋头苦干、满心等着讨回公道的弟兄。

沈发藻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军座，还是得说，早晚瞒不住。”

王敬久闭上眼，再睁开时，己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翻身下马：“走，去找振岳。”

赵振岳远远看见两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木料，快步上前，立正敬礼：“军座！师座！”

王敬久抬手回礼，拍了拍他沾满尘土的肩膀：“辛苦了，把队伍带得不错。”

“应该的。”赵振岳答道，“弟兄们都盼着早点整补完毕，重返战场。”

王敬久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艰涩：“振岳，有些事，我本不想现在说……但你心里得有个数。”

赵振岳心头一紧：“军座请讲。”

“南京的事，军委会己经有了定论。”王敬久声音压得很低，“唐生智……引咎辞职，免去所有军政职务，但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赵振岳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就这？”

他身后几名警卫也都停下了动作，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弃城逃跑、葬送十万军民、临战脱逃、事后反咬一口，到头来居然只是辞职了事，连军法审判都没有？

王敬久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只能苦笑道：“上面定的调子，说是国力悬殊、战局混乱，罪责不在一人。”

他顿了顿，转开话题，似乎不愿再多提这件戳心的事：“军部的补充，明天就能到，武器、弹药、被服会先下拨一部分。兵员暂时还得等等，现在各军都是残兵，缺口太大，总部可能会对残部进行合并整编，你们先安心训练，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是，师座。”赵振岳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立正应声。

王敬久与沈发藻又叮嘱了几句整训纪律，便转身走向军部临时帐篷，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压抑。

赵振岳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一旁的陈山低声骂了句：“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赵振岳抬手制止，沉声道：“干活去，明天还有补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