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前往武汉

残阳把扬州营地染得一片昏黄，尘土裹着寒风刮过帐篷，卷起阵阵碎屑。赵振岳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驻地，肩后的步枪带着未散的寒气，整张脸铁青得像覆了一层冰，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戾气，连走路的步伐都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周身的低气压让路过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不敢靠近。

他刚从火车站站台回来，唐生智乘坐专列仓皇逃离的画面，还有那些从南京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弟兄们绝望又愤怒的眼神，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胸口像是堵着一块滚烫的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愤怒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方涵正带着五个学生在营地角落整理行囊，几个年轻人累了一天，正靠着行囊小声歇息，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脸色异常难看的赵振岳。心头猛地一紧，她连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瞬间抿紧，眼底满是担忧。

“赵团长，你回来了。”方涵的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看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军部的事不顺利？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赵振岳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子。夕阳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素净的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没有丝毫刻意，这份纯粹的关心，像一股暖流，稍稍冲淡了他心底的戾气。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积压了一下午的愤怒与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倾泻而出。

“唐生智……那个懦夫，跑了。”赵振岳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扣着专列，借口送主官赴武汉，自己先逃了！丢下几万从南京死里逃生的弟兄不管，独自逃命去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与无尽委屈：“南京城里，几十万军民惨死在日寇刀下，多少弟兄在光华门、中华门浴血死战，多少百姓哭嚎求救……他身为卫戍司令，弃城先逃，如今到了扬州，依旧只顾自己活命，连一丝愧疚都没有！我们这些人，从尸堆里爬出来，抱着报仇的念头撑到现在，可到头来，却连一个公道都讨不回来，我……我真觉得憋屈，觉得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弟兄和百姓！”

说到最后，赵振岳的声音微微颤抖，铁血硬汉的眼底，竟泛起一丝微红。他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扛过枪林弹雨的厮杀，从未流过一滴泪，可此刻，想到南京惨死的军民，想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委屈。

方涵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他把心底的愤懑尽数倾诉出来，才轻轻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却坚定，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他心头的焦躁：“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恨，那些死去的军民，没人会忘记，这笔血债，迟早要跟日寇清算。”

她抬眼看向赵振岳，眼神清澈而坚定：“唐生智逃了，可你没逃，87师的弟兄们没逃，还有千千万万抗日的军人没逃。现在生气、委屈都没用，当下最要紧的，是好好活着，等到了武汉，补充兵员，整训队伍，把刀磨得更利，把兵练得更强，日后重回战场，多杀鬼子，就是对南京死难者最好的告慰，也是最实在的报仇。”

这番话，不似寻常女子的柔声安慰，反倒带着一股首击人心的力量，精准地戳中了赵振岳心底最坚定的念头。他看着方涵，眼前的女子，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不输男儿的胆识与格局，没有多余的煽情，却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原本翻涌的怒火，渐渐被一股更坚定的力量取代。愤怒是火，可方涵的话，是引火成炬的风，让他复仇的决心，愈发炽烈。

“你说得对。”赵振岳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委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火般的决绝，“我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弟兄们还等着我，南京的仇还等着我去报。到了武汉，我一定好好练兵，早晚带着弟兄们杀回去，把日寇赶出中国，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落在方涵脸上，久久没有移开。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从南京同行，再到一路颠沛流离，这个女子早己深深扎根在他心底，她的聪慧、坚韧、温柔，还有那份藏在眼底的家国大义，都让他无比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