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部署防御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五日，南京。

连日阴雨终于稍歇，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紫金山巅，整座古都都笼罩在一种压抑到窒息的氛围里。唐生智正式就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的通电，己经传遍全军各阵地，从光华门、雨花台，到乌龙山、幕府山，十五万守军，终于有了统一的指挥核心。

可这支所谓的守军，究竟是怎样一副家底，但凡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心知肚明。

淞沪会战三个月血战，中央军精锐损耗殆尽。87师、88师、36师、教导总队，这几支曾经的德械王牌，每一支都经历过三西次补充，老兵十存一二，剩下的全是刚抓来的壮丁、学生兵、地方保安团，枪械杂乱，弹药匮乏，重武器几乎丢光，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唐生智坐在原铁道部大楼改建的司令长官部里，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部队编制表，眉头紧锁。

他身边，参谋长周斓捧着一叠电报，面色凝重：“长官，各部报上来的情况都核实了，36师只剩三千多人，88师伤亡过半，教导总队稍好，可也缺额严重。重炮只有十几门，战车几乎全丢在上海，防空武器更是寥寥无几。日军一旦发起总攻，我们的火力，根本挡不住。”

唐生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不语。

这些情况，他不是不知道。可他己经在总统府立了誓，在全城百姓面前发了愿，船沉了，路断了，退就是死，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顾先生那边，怎么说？”唐生智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周斓顿了顿，低声道：“顾先生又卜了一卦，说金陵王气犹在，长官坐镇，必能转危为安。日军劳师远征，久攻必疲，不敢久留。”

唐生智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微微颔首：“天意如此，人事更要尽到。传我命令，即日起，南京城防划为八大防区，明确各部阵地，责任到人，擅自后退者，军法处置！”

“教导总队守紫金山一线，88师守雨花台、中华门，87师守光华门、中山门，74军守淳化镇……”

一道道命令，从长官部发出，如同锁链，将这支残破大军，捆在了南京的防线上。

光华门外，五二二团阵地。

赵振岳正趴在临时修筑的机枪掩体里，擦拭着手中的中正式步枪。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布满伤痕的手上，江湾之战留下的创口还未愈合，一用力便隐隐作痛。

几天来，新兵一批批送到，五二二团从三百多人，迅速扩充到近千人。可这些新兵，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学生、二十出头的农民，别说拼刺射击，很多人连枪都没真正摸过。

“团座，你看那边。”陈山蹲在他身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新兵队列。

几个年轻士兵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步枪，拉枪栓、装弹夹，动作僵硬笨拙，其中一个学生兵，手抖得连子弹都塞不进弹仓，急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样下去不行。”赵振岳眉头紧锁，“日军最多还有十天，必到南京城下。我们没时间慢慢训了。”

他站起身，走到新兵面前，一把夺过那支慌乱的步枪，动作干脆利落拉栓、上膛、瞄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一众新兵目瞪口呆。

“看好了，枪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慌的。”赵振岳声音沉稳，“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两个时辰，射击、投弹、拼刺，一项不过关，不准休息。”

“团座，可他们……”

“没有可是。”赵振岳打断陈山，“战场不等人，鬼子更不会等。能练出一分，就是一分战力。能活下来一个，就是一份希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娃娃兵上了战场，九死一生。可他没有选择，国家到了这一步，娃娃也要扛枪，书生也要卫国。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兵快步跑来：“团座，师长沈发藻将军，亲临光华门视察阵地！”

赵振岳立刻起身，整理军装，快步迎了上去。

沈发藻一身整齐军装，身后跟着几名参谋，站在光华门城头，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开阔地，面色凝重。

“振岳，你这阵地，修得还算扎实。”沈发藻开口，语气平静，“可你要清楚，你面对的，是日军第六、第十六师团，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赵振岳立正：“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沈发藻点点头，“唐长官己经下了死命令，各阵地必须死守。光华门是南京东门，一旦被突破，全城动摇。你五二二团，是87师的主力，守不住，你我都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