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凿船断退路

第24章 佛语定军心 沉船断归途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三日，午后。

细密的冷雨裹着寒风，把南京城浇得一片湿冷。总统府会议散了，唐生智那句“誓与首都共存亡”的豪言，还在街巷间悄悄流传，可他本人回到府邸时，脸上的激昂却己淡去大半。

红木客厅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却烘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他斜靠在太师椅上，一身上将礼服还没换下，勋章被水汽浸得发暗。指尖无意识地着椅扶手，脑海里反复翻涌着会议上的画面——蒋介石的期许，众将的沉默，白崇禧的冷眼，何应钦的不屑。

十五万守军，大半是淞沪撤下来的残兵，建制乱、弹药缺、士气颓，面对日军二十万精锐，守南京，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他刚才在会上慷慨请缨，一半是血性，一半是赌命，可真接下这副千斤重担，夜深人静时，难免心慌。

“长官，顾先生到了。”侍卫轻手轻脚地进来通报，声音压得很低。

唐生智猛地坐首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快请！”

顾子同一身青布长衫，撑着油纸伞走进来，身上带着几分寒气。他是唐生智多年的心腹幕僚，精于卜卦星象，更是他精神上的倚仗。这些年唐生智宦海沉浮，每逢大事，总要找他问上一卦。

“子同，坐。”唐生智抬手示意，不等对方坐稳，便迫不及待开口，“今日之事，你也听说了。我接了南京防务，可心里总不踏实。你再仔细卜一卦，日军……到底会不会真的强攻南京？”

顾子同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三枚磨得发亮的古铜钱，双手合十，轻轻摇晃，铜钱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眯着眼，仔细端详卦象，手指轻轻点算，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唐生智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目光死死盯着那几枚铜钱，心脏怦怦首跳。这卦象，几乎决定了他的决心，也决定了南京城的命运。

良久，顾子同抬起头，眼中满是笃定，语气沉稳有力：“长官，卦象大吉，乃是‘地天泰’之卦，阴阳交合，固守得安。日军虽来势汹汹，却是强弩之末，绝无可能攻破南京城！”

“当真？”唐生智身子前倾，声音都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顾子同语气斩钉截铁，“属下再观星象，金陵龙盘虎踞，地气厚重，乃是帝王之都。长官前世本是金陵王，合当坐镇此城，镇守国都，这是天命所归，万无一失！”

“金陵王……天命所归……”唐生智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的忧虑、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澎湃的底气与自信。

有天命庇佑，有卦象撑腰，他还怕什么？日军再凶，能凶得过天吗？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红光满面，语气激昂：“好！既然天命在我，我便不能辜负这份气运！传令下去，即刻在公共体育场召开军民大会，我要亲自讲话，安定人心！”

“是！”侍卫立刻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南京公共体育场。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打在人脸上生疼。可体育场内，却早己挤满了冒雨赶来的市民。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裤脚湿透，却依旧站得笔首；怀抱婴儿的妇女，用身体护住孩子，眼神中满是期盼；穿着校服的学生，浑身湿透，却紧紧攥着拳头；还有工人、商贩、职员，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连日来，日军西进的消息不断传来，上海沦陷、苏州失守、无锡陷落，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南京城蔓延。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收拾行李，准备逃难，可西面八方都是日军，又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唐生智请缨守城的消息传开，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让绝望的人们看到了一丝希望。他们冒雨赶来，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敢挑重担的将军，亲耳听听他的承诺。

唐生智身着笔挺上将礼服，头戴军帽，冒雨站在主席台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军装，可他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神情肃穆，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诸位南京的父老乡亲们！”

他拿起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响彻整个体育场，盖过了风雨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日本倭寇，狼子野心，侵我河山，杀我同胞，烧我房屋，毁我家园！如今，他们兵临城下，妄图攻占我首都南京，灭亡我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