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联合审查

十月一日，上海日军司令部。

林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文件封面上印着“机密”二字，落款不是中村惠子，而是“中国派遣军司令部·情报课”。他翻开文件，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标题——“关于对上海司令部进行联合审查的通知”。

通知的内容很简单：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决定，从十月五日起，对上海司令部进行一次“全面的、深入的安全审查”。审查内容包括人员背景、文件管理、通讯记录、物资流向等所有方面。审查组由五人组成，组长是——山本正雄。

林墨的手指微微收紧。十月五日。还有西天。山本正雄就要回来了。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松井没有拒绝南京的“建议”——也许是不能拒绝，也许是不想拒绝。不管怎样，山本正雄回来了。不是以特高课少佐的身份，而是以中国派遣军司令部情报课副课长的身份。级别更高，权力更大，而且不在中村惠子的管辖范围内。

上午九点，松井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科室的负责人，包括林墨。中村惠子坐在松井的右手边，表情比平时更加冷漠。松井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各位，南京的通知你们都看到了。十月五日，联合审查组来上海。组长是山本正雄。”松井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我不管这个审查是谁提出的、出于什么目的。我只说一件事——在审查期间，任何人不许出任何差错。谁出问题，谁自己承担后果。”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松井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中村惠子身上。“中村少佐，审查期间，特高课全力配合。”

中村惠子点了点头。“明白。”

“林先生。”松井的目光转向了林墨。

林墨站起来。“司令官阁下。”

“宣传科的工作，在审查期间不能停。山本正雄要查，让他查。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明白。”

松井挥了挥手。“散会。”

所有人站起来，陆续走出会议室。林墨走在最后面，经过中村惠子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林先生，山本正雄是冲着你来的。”

林墨的脚步没有停。

下午两点，林墨去了法租界的安全屋。叶启明和老周都在，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几份文件，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

“山本正雄十月五号到上海。”林墨坐下，“我们还有西天。”

“西天够做什么？”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

“够布一个局。”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了一张简单的图表——松井在最上面，下面左边是山本正雄，右边是中村惠子，中间是林墨自己。

“山本正雄来上海，不只是为了查我。”林墨用铅笔在图表上画了几条线，“他是东京派来监视南京的人。中村惠子知道这件事，所以她告他的状。松井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不会完全信任山本正雄。”

“你想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叶启明问。

“对。”林墨在松井和山本正雄之间画了一个叉，“松井不会拒绝南京的审查，但也不会配合。他会做表面功夫——让山本正雄查，但不会让他查到真正的东西。”

“中村惠子呢？”老周问。

林墨在松井和中村惠子之间画了一个问号。“中村惠子的态度是关键。如果她配合山本正雄，松井会觉得自己被孤立。如果她不配合，山本正雄会觉得上海的人在抵制他。”

“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林墨想了想。“她不会配合山本正雄。她和山本正雄是敌人，不是朋友。但她也不会公开抵制——那样太明显。她会做表面功夫，就像松井一样。”

叶启明拿起那张图表，看了很久。“你的计划是什么？”

“让山本正雄查不到东西。”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不是让他查不到‘我’的东西，而是让他什么都查不到。所有文件、所有记录、所有档案——全部无异常。他查得越仔细，越会觉得上海的人在做手脚。但他说不出谁在做手脚，因为所有人都没有破绽。”

“这是一个憋死人的局。”老周说。

“对。山本正雄的性格是多疑。他越查不到，越觉得有问题。越觉得有问题，越会查得更深。查得更深，就越得罪人。得罪的人越多，松井就越不喜欢他。”

叶启明放下那张图表。“林墨，你这不只是布一个局。你是在织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