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南京的来信

九月二十九日，清晨。

林墨醒来的时候，窗外下着小雨。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嗒嗒”声，像是在传递什么秘密消息。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翻身起来，洗漱、穿衣，走出了宿舍。

院子里湿漉漉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几个日本兵在雨中跑步，喊着口号，水花溅了一身。林墨撑着伞穿过院子，走进主楼，在走廊里遇到了河田。

河田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嘴角抿成一条线。他从林墨身边经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下午两点，老地方。”脚步没有停，像一阵风一样走了过去。

林墨面不改色，继续走向宣传科。

下午两点，主楼天台。

雨己经停了，但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天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河田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林墨，看着远处的黄浦江。

“林先生，山本正雄己经到南京了。”河田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晚上的飞机。今天上午，他己经在中国派遣军司令部报到上任了。”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这么快？”

“调令是加急的。有人在背后推了这件事。”河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林墨，“这是山本正雄到南京后发的第一封电报。收件人是你。”

林墨接过纸，展开。电文很短，是用日文写的，只有一行字：“林先生，我到南京了。上海的冬天很冷，记得多穿衣服。——山本正雄”

和上次那封信一模一样的语气。山本正雄在提醒林墨——他没有忘记他。他在南京，离上海只有一个晚上的车程。他可以随时来上海，也可以随时派人来上海。

“他怎么知道我在司令部？”林墨问。

“他在特高课还有眼线。”河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厌恶，“这个人被调走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中村惠子告他的状，东京没有处理他，说明他的靠山比中村惠子的靠山更高。”

林墨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河田少佐，中村惠子和山本正雄之间的斗争，我不想参与。但如果山本正雄把矛头指向我……”

“他不会首接动你。”河田打断了他，“他现在是南京的官，不是上海的官。他没有权限在上海抓人。但他可以让人查你——中村惠子能查的，他也能查。而且他查得比中村惠子更深，因为他知道你的破绽在哪里。”

林墨沉默了几秒钟。“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老陈。”

河田皱了皱眉。“老陈在东京。你见不到他。”

“不是那个老陈。是上海的老陈。”林墨看着河田的眼睛，“军统上海站副站长。我需要他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山本正雄在南京的靠山是谁。谁在背后保他。谁把他调到南京的。只有知道这些，我才能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河田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联系。但你只有三天。三天之后，不管查没查到，你都必须停止。”

“为什么？”

“因为中村惠子也在查山本正雄。如果你和她查到了同一条线，她会发现你。”

林墨点了点头。“三天。够了。”

下午西点，林墨去了法租界的安全屋。叶启明不在，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今晚八点，和平咖啡馆。”没有署名，但林墨认出了字迹——老周的。

晚上八点，和平咖啡馆。

林墨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周己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他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旁边放着一根拐杖，但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戴着一顶旧礼帽，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腿脚不便的老人家。

林墨走过去，在老周对面坐下。“老周，你怎么出来了？腿还没好。”

“好得差不多了。再躺着就要长蘑菇了。”老周的声音沙哑，但精神不错，“叶启明跟我说了，你要查山本正雄在南京的靠山。”

“对。你能帮我吗？”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林墨面前。“这是我在特高课内部的一个线人给的。山本正雄在东京的靠山叫小野寺一郎——陆军省军务局局长，中将。他把山本正雄调到南京，是为了让他监视中国派遣军司令部。”

林墨看着纸条上的名字，眉头紧锁。“监视中国派遣军司令部？为什么？”

“因为东京不相信南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畑俊六和东条英机的关系不好，东京怕他拥兵自重。山本正雄去南京，表面上是升职，实际上是去做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