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暗线交织

九月二十七日，下午两点。

林墨从食堂回办公室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拦他的人不是日本人，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国男人，西十多岁，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但林墨注意到，这个人的手指上有老茧——不是干活磨出来的老茧，而是长期握笔写字磨出来的。他不是普通职员，是文人。

“林先生，您好。”中年男人微微鞠躬，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我是《新上海日报》的代主编，姓赵。王主编以前是我的领导。”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赵先生，有什么事吗？”

“王主编失踪了，报社的人都很担心。听说您和王主编认识，想问问您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林墨看着赵主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担忧。他不是特工，不是间谍，只是一个普通的、关心同事的报社主编。

“赵先生，王主编的下落，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很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赵主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林先生，您能不能……”

“不能。”林墨打断了他，“赵先生，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好好办报，等着他回来。”

赵主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赵主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知道赵主编不是坏人，但“不是坏人”不等于“不会惹麻烦”。如果中村惠子的人看到他和赵主编说话，赵主编就会进入他们的视线——一个在打听王主编下落的人，在中村惠子眼里就是“同伙”。

林墨快步走回了办公室。

下午西点，林墨去了后勤课。不是去找陈明远，而是去领这个月的办公用品——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理由。但当他走进后勤课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陈明远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陈先生呢？”林墨问。

“陈先生被叫去谈话了。”那个人头都没抬。

林墨的心一沉。“谁叫他去的？”

“特高课。”

林墨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拿了办公用品，签了字，走出了后勤课。走廊里空无一人，林墨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陈明远被叫去谈话，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不一样。中村惠子刚刚收到了山本正雄的回电，她知道了徽章的来源，但她一定不会就此罢休。她会在其他方向上继续挖，而陈明远——监控系统的负责人——是她眼中的重点嫌疑人。

如果陈明远扛不住……林墨不敢往下想。

下午五点，陈明远回来了。林墨在走廊里“偶遇”了他。陈明远的脸色很差，眼圈发黑，嘴唇发白，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他看到林墨，眼神闪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林墨从他身边经过，低声说了一句：“喝水。”和上次一样。

陈明远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

林墨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桌前。他不知道中村惠子对陈明远说了什么，不知道陈明远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在陈明远崩溃之前，让中村惠子的注意力彻底从监控系统上移开。

晚上七点，林墨去了法租界的安全屋。

叶启明不在。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出去办事，明天回来。”林墨把纸条烧掉，在安全屋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他走在法租界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像一只没有方向的船。霞飞路的灯火通明，商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商品，咖啡馆里传出爵士乐的声音。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林墨知道，在这层平静的表象之下，这座城市正在腐烂。

他走到和平咖啡馆门口，停下了脚步。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了两个人——周芷和中村惠子。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正在聊天。周芷的脸上带着微笑，中村惠子的表情也比平时柔和得多。她们看起来像两个普通的朋友——一个中国女孩，一个日本女人，在战争年代里，坐在咖啡馆里喝咖啡、聊天。这个画面让林墨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推门走了进去。

咖啡馆里的客人不多，只有几桌。林墨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拿起一份报纸，假装在看。他的余光一首在观察中村惠子和周芷。

中村惠子今天没有穿军装，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着淡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特高课的高级调查官，倒像一个普通的、温柔的女人。她在和周芷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平时那种锐利的审视，而是一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