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山本正雄的回信

九月二十六日，凌晨三点。

中村惠子走后，林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他在等一种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敲门声，而是宪兵队的铁靴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那种声音他很熟悉，沉重、整齐、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压迫感。如果中村惠子决定今晚动手，那种声音会在几分钟内出现。

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走廊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岗哨换班的脚步声。

林墨慢慢坐起来，后背的衣服己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山本正雄的那封信——他贴身藏着的那封，一首没有烧掉。信上山本正雄写着“我没有把这些交给中村惠子”，如果中村惠子真的去问山本正雄，山本正雄会怎么回答？

林墨赌的是山本正雄的骄傲。那个男人太骄傲了，骄傲到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他的“猎物”。他回东京快一个月了，林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上海的这个“游戏”。但林墨赌他会记得。山本正雄不是那种会忘记对手的人。

但如果山本正雄为了自保，把一切都告诉中村惠子呢？林墨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了脑子。现在想这些没有用。中村惠子要联系东京、问话、等回复，至少需要一天。他还有一天的时间。

林墨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九月二十六日，上午八点。

林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份今天的《新上海日报》。头版头条不是军事新闻，而是一条社会新闻——“法租界领事馆门口发生爆炸，系不明身份者投掷爆竹，无人员伤亡。”

林墨看着这条新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高健找的那几个混混，现在己经拿着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法租界巡捕房查不到他们，中村惠子也查不到。

上午十点，林墨在走廊里遇到了高健。高健今天穿着军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从容。

“林先生，早。”

“早。”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高健低声说了一句：“山本正雄那边，我帮你问了。”

林墨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

中午十二点，林墨在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小野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先生，中村少佐今天早上发了一封电报去东京。”小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吃饭。

“发给谁的？”

“发给特高课本部。收件人是山本正雄。”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真的去问了。如果山本正雄回电说“我没有给过林墨徽章”，宪兵队会在收到回电后的第一时间来抓人。

“小野君，谢谢你。”

小野点了点头，端着餐盘走了。

下午三点，林墨在办公室里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门没有被推开，脚步声继续往前，越来越远。

不是来抓他的。至少现在不是。

下午五点，河田来了。他敲了敲门，走进来，关上了门。

“林先生，东京的回电到了。”

林墨的手指微微收紧。

“山本正雄怎么说？”

河田的表情有些复杂——不是紧张，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敬佩。

“山本正雄说——‘是我给的。’”

林墨愣住了。

山本正雄帮他圆了谎。

河田继续说：“山本正雄在回电中说，那枚徽章是他离开上海之前托你保管的。他说你有可能会用到它，没想到你真的用了。”

林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赌对了。山本正雄太骄傲了，骄傲到不愿意看着中村惠子用“他的猎物”来立功。那枚徽章是不是他给的己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不让中村惠子得逞。

“中村惠子什么反应？”林墨问。

“她很不高兴。但她不能反驳山本正雄——山本正雄的级别比她高，而且山本正雄是那枚徽章的原主人。”河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林先生，你赢了这一局。”

林墨摇了摇头。

“没有赢。只是没输。”

河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林先生，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刚来的时候，赢了会笑。现在赢了，不笑了。”

林墨站起来，走到窗前。

“因为笑的代价太大了。”

下午六点，林墨去了医务室。

山田正在收拾药柜，看到林墨进来，表情有些紧张。

“林先生，你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