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中村惠子的晚宴邀请

九月七日，清晨。

林墨刚走进宣传科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封红色的请柬。请柬上用烫金字体写着：“恭请林墨先生莅临晚宴”，落款是“中村惠子”。

林墨翻开请柬，里面写着时间和地点——今晚七点，虹口区樱花阁日本料理店。请柬的最后一行写着：“请勿缺席。”

不是“恭候光临”，是“请勿缺席”。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林墨把请柬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中村惠子请客吃饭，绝对不是为了联络感情。这是鸿门宴——她要在他行动之前，做最后一次试探。

距离营救王主编还有两天。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任何破绽。

林墨拿起电话，拨了高健的号码。

“高先生，今晚中村少佐请客吃饭，你收到请柬了吗？”

“收到了。你也去？”

“去。一个人去太孤单，想找个伴。”

高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好，晚上一起。”

晚上七点，虹口区，樱花阁日本料理店。

这是一家高档的日料店，专门接待日军军官和汪伪高官。店面不大，但装修精致，门口有穿着和服的女将迎客，院子里种着几棵樱花树，树下铺着青石板路。

林墨和高健一起走进店里，被女将领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包间很大，可以坐十几个人。今天来了八个人——林墨认识的除了高健，还有佐藤一郎、陈明远，以及几个他不熟悉的军官和文职官员。中村惠子坐在主位，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

“林先生，高先生，请坐。”中村惠子指了指两个空位。

林墨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他发现陈明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的手指一首在摆弄桌上的筷子，眼神偶尔瞟向林墨，又迅速移开。

林墨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手势——稳住。

中村惠子举起酒杯：“各位，感谢赏光。今天是私人聚会，不谈公事。请随意。”

所有人举杯，干了一杯清酒。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佐藤一郎喝了几杯酒，脸红了，话也多了。他端着酒杯走到林墨面前，笑着说：“林先生，上次的翻译工作做得不错。我向你道歉，之前小看你了。”

林墨举起酒杯：“佐藤中佐客气了。工作上的事，不用道歉。”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佐藤一郎回到座位，中村惠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林先生，我敬你一杯。”

林墨站起来，举起酒杯。

“中村少佐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中村惠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墨能听到，“我是真心的。你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中村少佐过奖了。”

中村惠子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看着林墨的眼睛。

“林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了，你会做什么？”

林墨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预料。

“回到南京，继续做文化研究吧。可能开一家书店，写几本书。”

“开书店？”中村惠子笑了笑，“林先生，你不像一个会安静坐在书店里的人。”

“人总是会变的。”林墨说，“战争结束了，我就不用再说话了。”

中村惠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主位。

林墨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他不知道中村惠子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也许是在试探他的战后打算——一个真正的间谍，不会有“战后”的打算，因为间谍从来不相信自己能活到战后。也许只是随口一问。

但不管怎样，他的回答没有问题。一个有“战后规划”的人，看起来更不像间谍。

晚宴进行到一半，中村惠子突然拍了拍手。

“各位，今天除了吃饭，还有一件事。”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后天，九月九日，特高课将对一名重犯执行死刑。为了保证执行过程的顺利进行，从明天开始，司令部将进入二级警戒状态。所有人出入都需要登记，晚上十点后禁止外出。”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中村少佐，是什么重犯？”佐藤一郎问。

“一个抗日报社的主编，姓王。”中村惠子的目光扫过林墨，“林先生认识他，上次还去旁听了庭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墨。

林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工作上有过接触。他以前帮宣传科发过几篇稿子。没想到他是抗日分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中村惠子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很老实，背地里却在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