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飞往东京，三万英尺的囚笼

八月二十西日，上午八点，上海虹桥机场。

林墨站在候机楼的窗前，看着停机坪上那架涂着膏药旗的军用运输机。飞机不大，是日本制造的三菱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改装的运输机，机身上还有未完全遮盖的机枪窗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汪伪政府的徽章，手里提着一个皮箱。皮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书——所有的“敏感物品”他都留在了上海，包括那枚樱刃徽章。

佐藤和田中站在他身后，依然负责“护送”他。松井派了这两名特务全程跟随，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监视。

“林先生，该登机了。”佐藤说。

林墨点了点头，提起皮箱，走向登机口。

就在他准备踏上舷梯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了停机坪边缘。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走了下来。

山本正雄。

林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山本正雄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他快步走到林墨面前，站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林先生，听说你要去东京了。”

“山本少佐，您不是休假吗？怎么来了？”林墨面带微笑。

“来送送你。”山本正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顺便提醒你一件事。”

“请说。”

山本正雄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东京不比上海。在上海，你是司令官阁下赏识的文化专员。在东京，你什么都不是。那里的人不会因为你口才好就放过你。”

林墨笑了笑：“山本少佐，您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在提醒你。”山本正雄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笑容，“东京的冬天很冷，林先生。多穿点衣服。”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没有回头。

林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山本正雄来送他，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出于某种他还不理解的动机。那个笑容，那句“多穿点衣服”，像是一种暗示——或者一种威胁。

“林先生？”佐藤催促道。

林墨收回目光，踏上舷梯。

飞机内部被改装成了可容纳十二名乘客的客舱，座椅是帆布面的，看起来很简陋。林墨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佐藤和田中坐在他后面一排。

飞机里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另外七名乘客——西个日军军官和三个穿着西装的日本人，看起来像是政府官员。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没有人说话。

八点三十分，飞机准时起飞。

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机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平稳地升上了天空。林墨透过舷窗看着下面的上海——黄浦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外滩的建筑像玩具一样小，虹口区日军司令部的灰色建筑群清晰可见。

“再见，上海。”林墨在心里说。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后，噪音稍微小了一些。林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思绪。

王主编被抓了，生死不明。如果他扛不住审讯，供出了林墨，那么林墨在东京就会被立即逮捕。但王主编的家人还在日本人手里，他应该不会轻易开口——至少不会在家人没有获救之前开口。

老陈说过，救援行动己经在安排了。如果顺利，王主编的家人会在今天之内被“生病”送进医院，然后由军统的人接走。家人安全了，王主编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可以选择沉默，也可以选择反咬一口——但无论如何，林墨己经来不及影响结果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到东京，活着回来。

飞机飞行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客舱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一个日军军官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林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林墨？”

林墨抬起头，看着这个军官。对方大约三十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大木健二，第13军参谋部情报科少佐。”刀疤军官的声音很大，引得其他乘客都看了过来，“我听说过你。你把山本正雄气得吐血，是吧？”

客舱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墨，看他怎么回答。

林墨没有慌，他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山本少佐身体不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一个搞文化的，不擅长打架。”

“搞文化的？”大木健二冷笑一声，“搞文化的能把一个特高课少佐气进医院？林先生，你本事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