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智斗

高百万用袖口擦去八仙桌上的酒渍，翡翠扳指在晨光里晃出冷光：“前院的‘皇军’走了？”

管家正往灶膛里添柴，火星子溅在显旧棉裤上：“佐藤带着人去查西头的空屋了，临走前还盯着后院的马棚看。”

他往灶里扔了块松木，浓烟顺着烟囱钻出，在启村焦黑的天空里拧出麻花，“地窖里的伤员刚喝完粥，赵队长说趁雾大转移。”

“让他们从暗道走，” 高百万忽然冷笑，从怀里掏出账册往桌上一拍，“上月给鬼子的‘损耗’记了五石米，实际只给了三石 —— 剩下的两石，记到八路军账上。”

他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划过，墨迹洇出个歪斜的 “补” 字。

管家往灶膛里啐了口唾沫：“那批西药怎么办？佐藤今早还问起，说要‘借用’给矿场的皇军。”

高百万的笔顿在半空，墨滴在 “盘尼西林” 三个字上晕开：“告诉佐藤，药受潮了，得晒三天。”

他忽然压低声音，往管家手里塞了个油纸包，“把这个缝进伤员的绷带里，是赵队长要的矿区布防图。”

柴房的门被风撞开，管家慌忙去关，却被高百万拽住：“等等，” 他指着墙角的煤油灯，“把灯芯挑亮点 —— 让佐藤的人远远看见，高家还在‘安分守己’。”

管家刚把灯芯拧高，就听见前院传来皮靴声。

高百万迅速将账册锁进暗格，转身时己换上谄媚的笑：“太君是不是忘了带烟？小老儿刚从天津洋行弄来的‘老刀牌’……”

话音未落，佐藤的军刀己挑开棉门帘，寒气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猩红的眼睛扫过高家的八仙桌，最后定格在账本暗格的锁扣上：“高老板这是在藏什么宝贝？”

高百万喉结滚动两下，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颤巍巍从腰间摸出烟盒：“太君说笑了，不过是些生意上的烂账，哪是什么宝贝……”

他的手指擦过暗格锁扣，掌心沁出的冷汗在铜面上洇出湿痕。

佐藤突然抬脚踹翻八仙桌，账本、狼毫笔散落一地。

他用军刀挑起高百万的下巴，刀刃划破皮肤渗出鲜血：“高老板的手，怎么比女人还会抖？”

高百万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太君有所不知，小老儿年纪大了，见着您这样的英雄人物，难免激动得很。”

他偷眼瞥见管家攥紧了围裙，指节泛白，那油纸包此刻就藏在那人袖中，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却仍要扯出嘴角僵硬的弧度。

佐藤眯起眼睛，将军刀慢慢抽离，却突然反手一刀砍在桌角，木屑飞溅：“明天正午，我要看到那批西药。要是敢耍花样……”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在高百万渗血的伤口上，“高家世代积攒的家业，怕是经不起一把火。”

说罢，踢开脚下的账册，带着狞笑扬长而去。

等高家的门“吱呀”一声合上，高百万再也撑不住，踉跄着扶住门框。管家急忙奔过来搀住他，两人望着满地狼藉，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首到佐藤的皮靴声彻底消失在雾霭里，高百万才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

“得赶紧把矿区布防图送出去，”

高百万扯下汗湿的领口，喉间的血腥味混着煤油味愈发浓烈，“佐藤这老狐狸怕是盯上了。

让赵队长他们今晚就动身，绕开官道走后山。”

他弯腰拾起狼毫笔，笔尖的残墨在指腹晕开，像极了佐藤军刀上未干的血。

“再去把后院马棚的草料挪开，必要时，那暗道得容得下十匹马。”

管家蹲下身将散落的账册拾起，泛黄的纸页间滑落半张泛黄的当票，那是高家祖宅抵押给当铺的凭证。

他望着高百万染血的指尖，压低声音道：“西头空屋的暗格里还藏着二十支匣子枪，要不要……”

话未说完便被高百万截断，只见对方将狼毫狠狠插进笔洗，墨汁溅在青砖上炸开：“留着，等八路军的人到了，连布防图一并送出去。”

高百万扶着桌沿慢慢站首，望着窗外愈发浓重的雾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渍在袖口晕染开。

“告诉长工老秦，把村口的联络暗号换成倒插的芦苇，”

他抹了把嘴角，眼神却亮得惊人，“佐藤这次来势汹汹，怕是嗅到了什么，咱们得把每步棋都走得稳妥些。”

管家将当票重新夹回账册，忽听院外传来乌鸦的怪叫，三两只黑影掠过雾气沉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