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村高百万家的朱漆大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个村七十八户人家户人家有七十七遇难,唯一没有遇难的就是高百万一家。
高家在地方场是首屈一指的大户,祖上从大清朝时候就出了个高举人,如今百万的爹是国军高级将领的秘书,高家在当地那是跺跺脚地皮就动弹了。
穿藏青色绸衫的管家探出头,看见巷口鬼子的皮靴碾过邻居家的门槛,赶紧缩回头,将两盏气死风灯悬在门楣 —— 左边灯笼糊着青天白日旗,右边则用米汤写着 “顺民高府”。
“太君里面请,刚沏的龙井还冒着热气呢。”
高百万弓着腰迎向佐藤,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晨光里泛着油光。
他身后的八仙桌上,摆着从天津洋行买来的饼干铁盒,而条案下的暗格里,正藏着箫能昨晚送来的八路军布告。
佐藤的军刀挑起桌上的火腿,油星溅在高百万的瓜皮帽上:“你家倒是安稳。”
高百万赔着笑用袖口擦拭,眼角却瞥见后院的柴房 —那里刚送走三个包扎伤口的八路军伤员,灶上还温着给他们准备的小米粥。
“不敢瞒太君,” 他往佐藤酒杯里续酒,声音压得极低,“小老儿的犬子在重庆做事,皇军和中央军迟早要‘共荣’,何必跟草民过不去?”
这话一半是实情 ——他爹确实当过国军高参的秘书,只是那支钢笔早在逃难时就换了三升小米。
鬼子的皮靴声刚消失在巷口,高百万就踹开柴房的门。魏先禾正用他的金疮药给伤员换药,药瓶上 “同仁堂” 的贴签还没撕。
“赶紧走,” 高百万的绸衫下摆沾着鬼子的酒渍,“佐藤那畜生鼻子比狗灵,刚才盯着柴房的烟囱看了三回。”
魏先禾指着墙角的地道口:“箫副队让我们从这里转移。”
高百万突然冷笑,从怀里掏出个牛皮本,上面记着近半年给鬼子 “纳贡” 的清单 — 大米三十石、棉布十匹,甚至还有他特意让管家 “丢失” 的两箱子弹。
“你们拿走的西药,我都记在鬼子账上了。”
他啪地合上本子,翡翠扳指磕在桌角,“我爹说过,乱世里要学泥鳅,滑得让谁都抓不住。”
此时前院传来管家的暗号咳嗽,高百万掀开地窖板:“从这里走能绕到沧澜河码头,船我都备好了。”
地窖里的油灯忽明忽暗,照亮墙壁上斑驳的字迹 —— 左边是 “民国二十六年国军驻陶庄办事处”,右边则刻着 “八路军沧澜河支队秘密联络点”。
魏先禾认出那是老井叔的笔迹,忽然明白这看似圆滑的商人,早就在自家墙根埋下了两条路。
船离岸时,魏先禾回头看见高百万正站在码头拱手。
他的瓜皮帽歪在一边,露出藏在帽檐下的八路军臂章 ——那是三个月前赵宏志硬塞给他的,当时他还骂骂咧咧地扔进了粪坑。
“告诉赵队长,” 高百万对着晨雾喊,声音被风吹得发飘,“下次来带一本《三国演义》。” 船尾的浪花里,漂着他刚扔进水里的鬼子发的良民证,纸页上 “高百万” 三个字正慢慢晕开。
晨雾渐散,码头的石板上还留着鬼子军靴的泥印。
高百万转身往回走,月白色绸衫下摆扫过墙角歪斜的“良民证”告示牌。
管家候在朱漆大门旁,正将“顺民高府”的灯笼换成新糊的青天白日旗,浆糊的酸味混着硝烟,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
高百万摸了摸帽檐下的臂章,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那支钢笔的手—原来泥鳅钻泥,不是为了苟活,而是要在浑浊里,死死守住心里那点亮堂。
他踩着满地狼藉走进宅门,晨光穿透门楣上的灯笼纸,将青天白日旗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像块褪了色的补丁。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高百万忽然觉得,这扇朱漆大门开合间藏着的,何止是乱世求生的狡黠,分明是他在走钢丝。
门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管家惊得一抖。高百万却神色如常,径首走向书房,将暗格里的账本又添了几笔。
窗外,启村的焦土上,几株野菊正从弹坑里钻出来,金黄的花瓣沾着血痂,在风里轻轻摇晃,恍若那些藏在灯笼后的暗号,那些缝进军装的密信,在岁月里永不褪色的抗争印记。
高百万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他望着账本上新添的“损耗”二字,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浑身是血的小战士—咽气前攥着半块高粱饼,说打完仗要回家看娘。
军旅227文库 提示:以上为《铁血归田从战神到村主》最新章节 第56章 双面宅门。作者守田人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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