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故土烽烟

赵宏志受到了重伤，队伍里缺医少药，只得派了几个小兵护送他回老家休养，得友三哥也把鸭子给处理了，陪着西弟回老家来了。从陶庄到徽州西，隔着好几百里路呢，战乱年代，不少人拖家带口往返于两地，有的进入煤矿做工，把脑袋丢在那地方，有的从一个动乱的地方来到另一个动乱的地方，哪里都被鬼子给占领了，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天下乌鸦一般黑。小志在外面混了三年又回来了，带着遍体鳞伤回来的。

徽州西的梅雨淅淅沥沥下了半月，小志躺在牛车上，望着车篷缝隙漏下的雨丝，伤口的疼痛在潮湿中愈发钻心。护送他的三位战士裹着蓑衣，车轮碾过泥泞的车辙，发出吱呀声响。当水围村的老水车出现在视野里，他恍惚又看见三年前的自己，攀在水车横梁上，与三哥一起车水的场景。

“小志！” 赵得友举着油纸伞冲进祠堂时，小志正用刺刀削着竹片。三个月的养伤让他身形消瘦，可握刀的手依然稳当。“鬼子的巡逻队到隔壁镇子了！” 赵得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保长说要给皇军送粮，明早就要挨家挨户搜刮！”

祠堂里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王婶攥着装着救命粮的笆斗，声音发颤：“这是俺们藏在地窖的谷种啊！” 小志撑着竹杖站起，伤口牵扯得他眼前发黑，却还是咬牙道：“把粮食都搬进后山的防空洞，村口的老槐树埋上土雷。” 他展开手绘的简易地图，指着蜿蜒的河道，“水围村水路西通八达，鬼子的汽艇进不来，咱们就打麻雀战！”

当夜，全村人打着油纸伞摸黑行动。小志蹲在泥地里，指导年轻人制作连环雷：“导火索要浸桐油，这样雨水浇不灭。” 赵得友扛着两筐红薯路过，瞥见他缠着渗血绷带的腰，眼眶一热：“西弟，你歇着，这些活儿……”“三哥，” 小志头也不抬，“当年你教我在田坎里下套抓黄猫，现在该我教你怎么抓鬼子了。”

三日后，鬼子的皮靴声碾碎了村口的黄泥路。小志趴在芦苇丛里，看着翻译官用枪托砸开王婶家的门。当第一个鬼子踩响老槐树下的土雷时，他猛地挥动手臂。霎时间，河道两岸的竹弩齐发，藏在草垛后的村民甩出装满石灰的陶罐。鬼子被刺得睁不开眼，慌乱中又踩中连环雷，惨叫声混着雨水在村落间回荡。

小志从陶庄撤回来，心里还在盘算尽快回到沧澜河支队去，不知道那里的同志们都还安好吧，先禾姐在干嘛？没容他细细地猜想，紧接着就赶上了家乡的打鬼子队伍群龙无首，他很快就以八路军的身份，布置开了打鬼子的计划，这家伙成了打鬼子专家了。

水围村的打鬼子名声很快传开。说有赵家小子领导咱打鬼子灭倭寇，赵家的小子神枪手，经他手打死的鬼子都有好几百了，这个消息一传出去，邻村的猎户送来土铳，镇上的铁匠悄悄送来废铁。小志在祠堂办起培训班，教村民用渔网改装绊马索，把锄头磨成匕首。

八月十五的前一夜，他站在水车旁，摸着横梁上儿时刻下的歪歪扭扭的 “志” 字。远处传来巡逻队员的梆子声，他握紧陈勇留下的怀表，表盖内侧的 “胜利” 二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这一刻，云蒙山的战火仿佛从未远离，而他将在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上，继续书写抗击日寇的情节。

突然，西南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小志警觉地望向天际，云层间隐约透出鬼子侦察机的轮廓。他攥紧腰间重新缠好的绷带，在心里默算着：敌人这是要动用空中力量了。转身时竹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泥水沾湿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祠堂方向疾步而去——新一轮的较量，己然迫在眉睫。

祠堂里油灯摇曳，小志将泛黄的军用地图铺在供桌上，指尖划过水围村周边的山林沟壑。雨声敲打瓦檐的节奏愈发急促，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恶战擂鼓助威。

他扯开领口透气，脖颈处的旧伤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是去年突围战留下的印记。此刻，他必须在天亮前想出应对之策——如何在鬼子空袭下，既保住村民性命，又能让这来之不易的打鬼子据点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