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好意思，这批盘尼西林我全要拿去送妹

江烨单手握着方向盘。

手指摸到副驾驶上那个盘尼西林皮箱粗糙的牛皮表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车窗外飘进来的属于法租界独有的咖啡和脂粉混合的味道，冲淡了江上的血腥气。

他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死胡同里。

打开车内的阅读灯，江烨解开皮箱的铜扣。

满满当当的几十盒盘尼西林。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前线的将士如果挨了枪子，最大的死因往往不是失血，而是伤口感染。

这东西，能硬生生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江烨从储物箱里翻出两个牛皮纸袋，把箱子里的药剂仔细地分成了两半。

他又拿出一支钢笔，撕下两页便签纸，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

“毒鼠。”

江烨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隐匿在后座阴影里的毒鼠悄无声息地现出身形。

“把这两个袋子，分别送到军统第三联络点，和霞飞路地下党的那个成衣铺。”

江烨把袋子递过去，顺便把写好的便签塞了进去。

“动作要快，别让人看见你的影子。”

毒鼠接过袋子，身形一晃，就像一滴墨水融进了黑夜里。

凌晨两点，法租界一处隐秘的安全屋内。

沈若冰还没有睡。

她穿着真丝睡衣，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台灯光看着几份损失报告。

昨晚特高课对军统的几个外围据点进行了扫荡，虽然提前得到了江烨的提醒撤出了主力。

但还是有几个行动队员受了重伤。

现在全上海滩的消炎药都被日军严格管控，黑市上的价格更是炒到了天价，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沈若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锁得死紧。

突然，紧闭的窗户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沈若冰的反应快如闪电。

她猛地拔出压在文件下的配枪，枪口瞬间对准了窗帘。

“谁！”

没有回音。

只有夜风吹动窗帘的沙沙声。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枪管挑开窗帘。

窗台上，静静地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沈若冰西下环顾了一圈，确定没有埋伏后，才将信将疑地把纸袋拿了进来。

纸袋很沉。

她打开封口，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排排包装完好的盘尼西林！

足足有二十几盒！

沈若冰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可是现在花金条都买不到的救命药！

是谁会有这么大的手笔，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军统的暗哨送到她的窗台上？

她在纸袋的底部摸到了一张折叠的便签。

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狂放不羁的钢笔字。

“沈科长，听说你们最近伤员挺多。这些药拿去应急，不用谢。”

“毕竟，我这人有洁癖，见不得漂亮的女人愁眉苦脸。”

“记得欠我一个人情，下次见面，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你最爱的汉奸。”

看着这充满轻佻和调戏意味的字迹。

沈若冰紧紧咬着嘴唇，眼底的警惕慢慢融化。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烨那张挂着浪荡笑容的脸。

那个在百乐门当着日本人的面，一把将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那个背着千古骂名，却又屡次在暗中向他们伸出援手的怪物。

沈若冰把那张便签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了睡衣的口袋里。

另一边，霞飞路的地下党成衣铺。

林晚秋也收到了同样的牛皮纸袋。

她看着面前那些散发着希望光芒的盘尼西林，眼眶微微发红。

纸条上的字迹同样刺眼。

“林小姐，头牌的腿是用来在舞台上展现风情的，不是用来在烂泥里打滚的。”

“上次你腿上的伤估计还没好利索，这药拿去用。”

“别感动得哭出来，我只是怕你腿留了疤，以后看你跳舞影响兴致。”

林晚秋把纸条攥在手里，气得首咬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情。

“这个混蛋……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她把药剂小心地收进暗格里。

虽然江烨的话句句不离轻薄。

但林晚秋心里比谁都清楚。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杀头的风险搞来这么多盘尼西林白送给他们。

这个男人的骨子里，流着的绝对不是汉奸的血。

第二天一早。

江烨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进警务局大楼。

他昨晚送完药，又去苏美玉的新公寓里折腾了大半宿，这会儿腰还有点酸。

刚在真皮老板椅上坐下，桌上的专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