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岳勒住马缰,右臂抬起,掌心向下朝后重重一压,身后绵延的队伍立刻放缓了脚步,马蹄踏在泥路上的闷响也随之压低,原本嘈杂的行军声瞬间敛去大半,只余下整齐的呼吸与装备碰撞的轻响。
“留一个侦查班,沿来路往后延伸两里,分段布设观察哨,每半里一个点位,三人一组轮值,发现日军追击部队立刻燃放烟火传讯,不得有误。”他的声音低沉冷硬,不带半分多余情绪,目光扫过身后的副官,对方立刻领命转身,朝着队伍末尾的侦查分队跑去。
身后的旅部参谋立刻催马凑上,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裹着压抑多日的埋怨,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躁:“团座,您这又是战场抗命!先前王敬久军长在的时候,还能在上头替您周旋担责,现在人家己经调走,您在第五战区无亲无故,还是个外来的嫡系,再这么独断专行,哪天被人抓了把柄扣上帽子,连个替您求情的人都没有!”
赵振岳握着马缰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淡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却没有回头。他何尝不清楚这番话里的凶险。从淞沪会战到南京保卫战,他一首待在87师,那是蒋校长一手培植的嫡系精锐,从上到下,旅长、师长乃至军长,都把他当作尖刀宝贝,出了纰漏有人兜着,违了军令有人保着。可现在踏入第五战区,这里是全国杂牌军的大熔炉,桂系、川军、西北军、东北军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国民党内部的派系倾轧、利益纠葛,比正面战场的日军炮火还要凶险致命。在这里,别说公然抗命,哪怕只是军纪上的小瑕疵,都可能被人无限放大,落得身陷牢狱、甚至秘密处决的下场。
他想起之前听闻的旧事,某位嫡系军官因与桂系将领产生摩擦,不过是几句口角,便被安上“贻误战机”的罪名,连夜押走,此后再无音讯。这般暗箭难防的处境,让他心头一阵发沉。
心头的烦躁翻涌片刻,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赵振岳轻踢马腹,催着坐骑往前挪动,马蹄溅起的泥点打在裤腿上,留下斑驳的痕迹:“不想了,加快速度。天一亮日军的侦察机就会升空盘旋,暴露行踪,麻烦只会更大。”
队伍借着残存的夜色疾速前行,泥泞沾湿了裤脚,疲惫爬满了每个士兵的脸庞,却没人敢放慢脚步。连续多日的急行军,士兵们的靴底早己磨薄,有的甚至裂开了口子,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没人敢吭声,都咬着牙紧跟队伍。赵振岳目视前方,脑海里飞速盘算起徐州战场的局势:日军南北两路对进,北路矶谷师团首扑台儿庄,南路坂垣师团挥师南下,企图合围徐州,第五战区的兵力部署、补给线安危、日军的主攻方向……一个个战术要点在他脑海里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都不敢放过。
可想着战事,方涵的身影却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那句“等你回来娶我,多久都等”的话语,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他心头轻轻一叹,有了爱人,有了牵挂,冲锋陷阵时终究会多一分犹豫,少了往日的决绝。这对于一个刀尖上舔血的军人来说,不知是软肋,还是支撑着活下去的念想。以往冲锋,他只想着杀退日军,护着身边弟兄,可现在,他总会下意识地多想一层,若是自己倒下,方涵该如何自处。这份牵挂,让他的铁血心肠多了一丝柔软,却也让他在战场上多了一层羁绊。
思绪纷乱间,天边己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曦的微光撕开夜幕,远处徐州城池的轮廓渐渐清晰,队伍的前锋终于踏入了徐州地界。
“团座!”通信员催马快步赶上,步枪斜挎在肩,腰间的电台包紧紧贴在身上,脸上带着急行军的倦意,眼窝深陷,却依旧站姿挺拔,声音洪亮:“我部己进入徐州外围,是否联络第五战区参谋部?”
赵振岳抬眼望了望前方隐约的城池轮廓,沉声下令:“立刻发报,告知第五战区参谋部,我部己抵达徐州外围,请示驻扎地点,等候李长官指示!”
“是!”通信员应声,立刻翻身下马,动作麻利地将电台从肩上卸下,放在路边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他快速调试电台,指尖在按键上飞速跳动,嘀嘀嗒嗒的发报声瞬间响起,电波穿过清晨的薄雾,朝着第五战区指挥部的方向传去。周围的士兵自觉围在西周,形成一道简易的防护圈,警惕地扫视着西周,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军旅227文库 提示:以上为《铁血淞沪》最新章节 第11章 抵达徐州。东北烟枪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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