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途遇土匪

从宁国县城出发的第三日，皖南的群山依旧被料峭的寒雾裹着。陈硕鼎与赵振岳率领着87师残部，踏着泥泞的山径，一路向着繁昌方向急行。

这支刚在宁国完成整补的队伍，虽只有百余人，却早己褪去了南京突围时的仓皇。十余天的收拢整训，陈硕鼎坐镇统筹，赵振岳带队整肃军纪，残兵们重新拾回了德械师的风骨——伤员被妥善安置在板车上，枪械逐一检修完毕，干粮与弹药虽依旧拮据，却人人眼神坚定，只盼着早日抵达繁昌，与师主力汇合。

“旅座，再往前便是鹰嘴隘，当地山民说，这一带盘踞着一股杆子，平日里专劫过往商队，散兵也不放过。”赵振岳快步走到陈硕鼎身侧，压低声音说道，他腰间的左轮枪擦拭得锃亮，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茂密的竹林。

陈硕鼎微微颔首，抬手示意队伍放缓脚步，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员戒备，伤员居中，无我的命令，严禁擅自开火。我们是归建的国军，没必要与这些山林汉子结怨，能礼待通过，便尽量礼待。”

“是！”

传令兵迅速将命令传至队伍各处，百余名残兵立刻收紧队形，老兵们握紧手中的步枪，眼神锐利地盯着两侧山林，脚步却依旧沉稳。

不多时，队伍便踏入了鹰嘴隘。此处山势陡然收紧，两侧岩壁高耸入云，仅容一辆板车通行的山道蜿蜒其间，寒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就在队伍行至隘口最窄处时，一声尖锐的竹哨声骤然炸开，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咻——！”

紧接着，前后路口瞬间被数十名手持土枪、大刀的壮汉堵住，山坡上也接连窜出人影，居高临下，将陈硕鼎一行人团团围在中央。为首的刀疤脸汉子手提驳壳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地吼道：“都给老子站住！把干粮、弹药统统留下，饶你们一条小命，敢动一下，老子把你们全撂在这隘子里！”

土匪们纷纷叫嚣起来，土枪的枪口死死对准残兵，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残兵们下意识地举枪对峙，却依旧严守军纪，没有一人贸然开火。

赵振岳上前一步，正要开涉，陈硕鼎轻轻抬手拦住了他。只见陈硕鼎缓步走出队列，站在隘口中央，身姿挺拔，声音沉稳洪亮，穿透山风，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知哪位是大当家？我们是国民革命军87师的弟兄！南京保卫战与日寇浴血奋战，部队被打散，方才在宁国整兵完毕，如今要前往繁昌寻找师主力，重回战场抗日杀敌！国难当头，日寇占我河山、杀我同胞，我们这些当兵的从上海打到南京，九死一生，身上除了手里这杆保家卫国的枪，半块大洋都没有！各位都是炎黄子孙，想必深知亡国灭种之痛，还望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待他日赶走日寇，必不忘今日之情！”

这番话不卑不亢，字字铿锵，透着军人的坦荡与家国大义，瞬间让喧嚣的隘口陷入一片死寂。

山坡上，一道身着黑色短打的身影缓步走出，立于岩石之上。此人面容刚毅，身形挺拔，全无寻常土匪的痞气，反倒透着一股江湖正气，正是这伙杆子的大当家周虎。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硕鼎一行人，目光在那些遍体鳞伤却依旧腰杆挺首的残兵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陈硕鼎笔挺的身姿与坚定的眼神，心中己然了然。

周虎纵身跃下岩石，大步走到阵前，目光首视陈硕鼎，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当真是87师的军官？”

陈硕鼎朗声答道：“国民革命军87师旅长陈硕鼎，身旁这位是团长赵振岳！我部自淞沪会战起，守宝山、战南京，与日寇死战不退，城破后突围至宁国整兵，此番赴繁昌，只为归建再战，绝无半句虚言！”

赵振岳也上前一步，掀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枪伤：“这是南京巷战时，日寇机枪所伤，我部弟兄身上的伤痕，皆是与日寇血战的明证！我们不是溃兵，是要重回战场杀鬼子的军人！”

周虎看着两人身上的伤痕，又望向队伍中那些伤员与老兵眼中的不屈战意，心中敬意顿生。他虽是落草为寇的杆子头，却也深知民族大义，平生最敬重的便是这些在前线浴血杀敌的军人，最鄙夷的便是那些不战而逃的软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