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8月14日深夜到8月15日凌晨,陈山带着三十名老兵,没有片刻停歇。
这些人全是8月13日那场白刃血战里活下来的骨干,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胳膊还缠着渗血绷带,有的腿上被弹片划过,可一进入侦察状态,所有人的疲惫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们是一营的眼睛,是一营最锋利的暗刃,一旦他们失手,后方的弹药库、补给线、新兵营,都可能变成日军炸药下的一片火海。
陈山把三十人分成三个战斗小组,每组十人,设组长、观察员、狙击手、掩护手,战术队形完全按照野战侦察规程来。
一组居左,沿沪江大学外墙废墟推进;
二组居右,靠近八字桥西侧小路警戒;
他亲自带三组居中,走在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中路,一寸一寸地啃,一米一米地搜。
所有人全部轻装简化:步枪留在营区,只带手枪、匕首、腰间两枚手榴弹,外衣撕得破烂,故意抹上泥土、烟灰,有的裹上头巾,有的拎着破麻袋,远远看去和逃难的流民几乎没有区别。
行进之间,没人说话,没人咳嗽,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脚步只踩软土、杂草,避开碎砖、瓦片,防止发出脆响。
前哨每隔十几步,就以手指轻敲枪托——
一下是安全,两下是注意,三下是停,握拳是立刻卧倒。
这是真正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本事,容不得半分马虎。
他们的搜索范围,是赵振岳在地图上亲自圈定的核心区域:
北至沪江大学南侧,南至八字桥西侧,东接前线对峙区,西连我军后方补给主干道。
这片区域房屋倒塌、巷道纵横、杂草丛生,白天都难辨人影,夜里更是天然的潜伏战场,最适合小股精锐隐蔽渗透。
陈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要找的不是普通散兵,不是溃兵,不是流民。
对方是日军精心挑选的精锐小队,受过专业潜伏、渗透、爆破训练,人数约五十人,携带轻机枪、掷弹筒、烈性炸药,目标明确——炸掉中国军队的补给咽喉。
这样的对手,嗅觉比狼还灵,出手比蛇还毒。
一旦被对方先发现,三十名老兵连报信的机会都没有,会瞬间被火力覆盖。
时间一点点推移,天色从深夜转到凌晨,又从凌晨熬到天亮。
8月15日白天,炮火依旧猛烈。
虹口、江湾方向枪声、炮声连绵不绝,第九集团军仍在对日军据点反复猛攻,喊杀声隔着几里地都隐约可闻。主力部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伤亡,日军依靠钢筋混凝土工事和江面舰炮死守,我军缺乏重炮,屡攻不克,伤亡数字还在不断往上翻。
后方休整营区内,赵振岳片刻不敢放松。
他亲自带着留守的老兵,布下三层警戒圈:
外层是流动巡逻哨,三人一组,沿外围小路不间断巡查;
中层是隐蔽暗哨,藏在屋顶、树杈、断墙后,只露眼睛,不露头;
内层是固定岗哨,守住营区出入口、弹药堆放点、伤员安置点。
明面上,一营整补充兵、恢复战力。
一批又一批年轻的补充兵送到营中,大多十八九岁,有的甚至只有十六七岁,眼神青涩,手脚都有些僵硬。老兵们一对一帮带,教他们卧倒、装弹、射击、拼刺,教他们炮弹来了怎么躲,日军冲锋怎么防,怎么在战场上活下去。
赵振岳走过新兵队列时,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孩子昨天还在家乡种地、读书、做手艺,今天就被推上淞沪战场。
他们能活过三天?五天?还是第一仗就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他不敢想。
他只能一遍遍地检查弹药、粮秣、医疗物资,一遍遍地叮嘱哨位:
“眼睛放亮一点,任何陌生人靠近,一律先控制再盘问,敢跑、敢藏、敢摸黑靠近,首接开枪!”
“这里是几万前线弟兄的生命线,出一点事,我们全营都死不足惜!”
就在这高度紧绷的状态下,8月15日至16日的战场捷报,接连不断传到休整地。
第一条,便是空军的惊天战绩:
中日空军在京、沪、杭三地空域连续激战,中国空军奋勇拼杀,以弱击强,两天之内累计击落日机多达西十余架!
消息一传开,整个休整营区都沸腾了。
官兵们不顾疲惫,纷纷振臂欢呼,连日血战压在心头的闷气,一扫而空。
自抗战爆发以来,日军一首依仗飞机大炮狂轰滥炸,中国军人只能被动挨打,憋屈到了极点。而今,中国飞行员驾机升空,正面硬撼日军机队,打下一架又一架日机,用战绩告诉全世界:中国人不是没有翅膀,中国人的翅膀,一样能护佑家国天空!
军旅227文库 提示:以上为《铁血淞沪》最新章节 第5章 暗夜追踪。东北烟枪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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