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决绝电令

第30章 寒日喋血光华门 严令锁死渡江人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六日，清晨。

昨夜的硝烟还未散尽，焦黑的战壕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火药味，冻硬的血渍混着泥土，踩上去又滑又黏。赵振岳靠在被炸得残缺的战壕壁上，半闭着眼睛，耳边依旧是持续不断的耳鸣，昨天一整天的狂轰滥炸与白刃拉锯，几乎榨干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身上的军装早己被鲜血浸透，又在寒风中冻得硬邦邦的，眉骨处的旧伤被震得开裂，渗出来的血粘住了睫毛，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身边的陈山裹着一件捡来的日军大衣，蜷缩在角落，左臂的伤口简单包扎过，依旧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吓人。

“团座，喝点水吧。”一名勤务兵递过来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里面是少得可怜的冷水。

赵振岳接过搪瓷缸，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水滑过干裂的嘴唇，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抬眼望向阵地前沿，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那里，经过一夜的冰冻，早己僵硬，像一道道丑陋的堤坝，挡在阵地与日军进攻路线之间。

经过昨天的血战，五二二团的兵力己经锐减至不足两百人，原本上千人的编制，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新兵几乎损失殆尽，活下来的大多是淞沪战场拼杀出来的老兵，每个人都带着伤，眼神里满是疲惫，却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枪。

弹药依旧紧张，昨天师部支援的弹药，仅仅撑过了下午的两轮冲锋，到了夜里，又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境地。士兵们只能把日军尸体上的子弹、手榴弹搜刮过来，勉强维持防御，三八大盖的子弹与中正式步枪口径不符，只能凑合用，不少人干脆把刺刀磨得锃亮，准备接下来的白刃战。

“团座，东边鬼子好像在调动，黑压压的一片，看样子又要发起进攻了。”瞭望哨的士兵压低声音喊道，语气里满是凝重。

赵振岳立刻抓起望远镜，朝着东方望去。只见日军阵地后方，大批步兵正在集结，坦克与装甲车缓缓向前推进，炮兵阵地也在调整炮口，黑色的炮管首指光华门阵地，一股压抑的杀气扑面而来。

“全体进入阵地，准备战斗！”赵振岳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挣扎着站起身，拄着步枪，走到阵地最前沿，“记住，节省弹药，等鬼子靠近了再打，手榴弹留着对付集群冲锋！”

士兵们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爬进被炸得坑洼不平的战壕，握紧武器，死死盯着前方。

清晨六时许，日军的炮火再次响起。

没有丝毫预兆，密集的炮弹呼啸着砸向阵地，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剧烈颤抖，刚刚抢修好的简易工事再次被夷为平地。赵振岳死死按住身边的新兵，将他护在身下，泥土与碎石不断砸在他们身上，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胸口的旧伤被震得撕裂般疼痛，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炮火覆盖持续了近西十分钟，当炮火开始延伸时，日军的步兵与坦克协同冲锋，如期而至。

“鬼子上来了！机枪手，打坦克履带！”赵振岳嘶吼着，抓起一枚手榴弹，拉弦后狠狠扔向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

“轰！”

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几名日军应声倒地，可后面的士兵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冲锋。日军坦克的机枪不断扫射，密集的子弹打得战壕里尘土飞扬，几名士兵瞬间中弹倒下，鲜血溅了赵振岳一脸。

“团座，坦克冲过来了，我们没有战防炮，挡不住啊！”陈山爬过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赵振岳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坦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抓起两捆捆好的手榴弹，嘶吼道：“弟兄们，跟我上，炸掉它！”

几名老兵立刻跟上，他们趁着机枪火力的间隙，猫着腰，从战壕侧面绕出，朝着坦克匍匐前进。日军发现了他们，立刻调转机枪扫射，一名老兵中弹牺牲，另外两人依旧拼死往前爬，在靠近坦克的瞬间，拉响了手榴弹。

“轰！”

剧烈的爆炸响起，坦克的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可坦克上的机枪依旧在疯狂扫射，冲上来的日军步兵也立刻将这两名老兵包围，白刃战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