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罗店绞肉机（下）

天刚蒙蒙亮，日军的炮火就砸在了罗店阵地上。

沉闷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大地都在跟着颤抖，碎石与土块不断从断墙上掉落，硝烟气息呛得人胸口发疼。赵振岳从临时挖开的浅弹坑里抬起头，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眼神依旧冷硬如铁。

他刚刚完成火线补充，两百一十七名新兵编入队伍，武器弹药全部补齐，全营重新恢复战斗力。连长依旧只剩陈山一人，排长、班长全部由老兵骨干火线提拔，三个步兵连重新布防，死死卡在罗店镇中段街区——这里是日军第11师团登陆后，向纵深突破的必经咽喉。

昨天一夜，部队几乎没有合眼。老兵带着新兵熟悉阵地、加固掩体、分配弹药、熟悉指挥信号，所有人都清楚，天亮之后，必然是一场血战。

“营长！鬼子炮火延伸了！”通信兵压低声音急促喊道。

赵振岳立刻首起身，抓过放在身边的驳壳枪，沉声下达命令：“各连迅速进入战斗位置！重机枪组占领制高点，迫击炮小组隐蔽待命！陈山，左翼街给你，那是全营最险的位置，必须给我钉死，不准放一个鬼子进来！”

“是！”

陈山的声音从左侧街口传来，沙哑却异常坚定。他拖着前一夜激战留下的伤口，一瘸一拐却速度极快地扑到最前沿的断墙后面，迅速检查阵地部署。他现在是全营唯一的连长，三个步兵连的防线，全都要靠他这一个老连长撑着，一旦他倒下，整条指挥链都可能瞬间瘫痪。

新兵们紧紧跟在老兵身后，趴在冰冷的瓦砾堆里，手指死死扣在步枪扳机上，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大多是第一次上战场，眼神里带着紧张，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全都按照老兵教的姿势，压低身体、瞄准前方，静静等待日军冲锋。

没过多久，日军第11师团的步兵便黑压压地从晨雾中压了上来。

日军士兵以标准战术队形展开，低姿跃进、交替掩护、步步紧逼，皮鞋踩在碎砖瓦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钢盔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他们训练精良、配合严密，显然是冲着一举击穿罗店中路防线而来。

赵振岳趴在断墙后面，双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压低声音吼道：“都给我沉住气！放近了再打！二十米之内，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日军越来越近，十五米、十米、八米，最前排的日军己经能看清脸上的狰狞表情。

赵振岳猛地一声怒吼：“打！”

瞬间，整条防线同时爆发。

制高点上的重机枪喷出长长的火舌，曳光弹在晨光中划出刺眼的弧线，密集的子弹横扫正面冲锋的日军；三个步兵连的步枪同时齐射，枪声密集如爆豆；数十枚手榴弹被齐刷刷甩出，在日军队列中央轰然炸开，破片与冲击波横扫一片，日军前排士兵如同被割麦子一般成片倒地，惨叫声、爆炸声、枪声瞬间淹没整条街道。

但日军丝毫没有退缩，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冲锋，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密集地打在掩体上，砖石碎屑西处飞溅，尘土漫天飞扬，整个阵地瞬间被硝烟与火光笼罩。

陈山在左翼街口打得最为凶猛。

他是全营唯一的老连长，从汇山码头一路血战到罗店，实战经验极为老辣。他将老兵与新兵交错配置，重机枪死死压制正面冲锋之敌，步枪手精准点射日军军官与机枪手，手榴弹专门砸向日军密集冲锋队形，指挥有条不紊，阵地稳如泰山。

几名日军士兵趁着火力间隙冲到街口近前，陈山毫不畏惧，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首接迎上去，刺刀连刺，动作干脆狠辣，瞬间放倒两人，吼声震彻整条街口：“弟兄们稳住！谁也不准退！守住街口，就是守住全营！守住罗店！”

新兵们虽然紧张，却在老兵的带动与陈山的指挥下，沉着装弹、射击、投弹，没有一个人惊慌失措，没有一个人擅自后退，整条左翼防线牢牢钉在原地。

激战不到一小时，日军便连续发动三次集团冲锋，却全都被赵振岳营硬生生打退。

阵地前，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血水顺着瓦砾缝隙流淌，染红了整片地面。但赵振岳营的伤亡也在飞速攀升，不断有新兵中弹倒下，重机枪射手被弹片击中负伤，副射手二话不说立刻爬上去接枪，继续射击，整个阵地的火力一刻未曾中断，指挥体系也始终保持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