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得先生如旱苗得雨也

蒋百里才华盖世，却也谨慎。

空口画饼，终究难安其心。

陈峰见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便起身道：“先生不必急着答复。

有些东西，说得再多，不如亲眼一见。

我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

蒋百里顿时来了兴趣。

“哦？

总长还有何物，要让百里开开眼界？”

“请随我来。”

陈峰引着蒋百里出了驿馆，乘车往成都郊外而去。

一路行来，田陌之外，竟多了不少烟囱高耸的所在。

不到半个时辰，车停在一处新建厂区前。

围墙之内，机器轰鸣。

门口立着卫兵，戒备森严。

蒋百里下车打量，眉头微蹙：

“此处是……工厂？”

“正是。”陈峰抬手示意，“先生请进。”

二人步入厂区。

巨大的窑炉矗立，工人往来穿梭。

碎石、黏土、煤炭，按比例送入机器。

高温煅烧之后，出料、研磨、装袋。

一袋袋灰色粉末，整齐码放。

蒋百里走近，伸手捻起一点，指尖微涩。

“这是……水泥？”

“先生好眼力。”

陈峰点头：

“成都本就有小作坊烧制水泥，只是工艺粗劣，强度不足，遇水易散，不堪大用。

我拿下成都这一个多月，一面整军理政，一面便扎在这里。”

蒋百里有些讶异：

“总长竟亲自过问此物？”

“不过这水泥。

洋人早己大规模量产，只是核心工艺，始终握在西洋人手里。”

陈峰笑了笑。

“先生说得没错。

洋水泥虽好，却也分三六九等。

寻常洋灰，凝固慢，强度一般，遇水易软。”

随即他顿了顿。

“我改良后的水泥，配比、煅烧温度、研磨细度，全按西方的标准来做。

但强度、凝固速度、耐水性，己经和洋人最好的水泥不相上下。”

陈峰甚至想说我的水泥比洋人的更好！

蒋百里闻言猛地抬头，有些难以置信。

“总长……你竟也掌握此等核心技术？

这可是西洋列强赖以筑路建港、修筑要塞的根本啊！”

“技术本就不难，只是没人点透罢了。”

陈峰招手示意一旁工人过来。

工人当即取来模具，倒入调好的水泥浆。

“寻常水泥，凝固成型少则数日，多则旬月。

我这水泥，几个时辰便能初步凝固，次日便可承重，半月坚如磐石。”

蒋百里俯身细看，心神震动。

陈峰继续说道：

“有了它！

在西川修路、架桥、建码头、修炮台、筑碉堡……”

蒋百里望着工人手中正在调试的水泥，久久无言。

他见过洋人的坚船利炮，也见过西洋工厂的精密。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偏居西南的成都，一个年轻人手中，竟能造出远超西洋水准的水泥。

眼前这人，不仅懂军事、懂战略，竟连水泥的核心工艺都有。

看来精制白盐、白玉香皂都应该是出自陈峰之手不假喽！

“还请先生留在西川助我一臂之力！”

蒋百里望着那堆灰扑扑的水泥，心潮翻涌。

在大总统麾下，他空有一身抱负，处处受制。

练兵无钱，建军无权，连一腔热血，都无处安放。

可在西川这里，完全不一样。

陈峰给钱，放权，让他放手练兵，实现毕生军事理想。

这样的机会，怕是天下难找。

良久，他长叹一声，躬身一揖：

“承蒙总长如此看重，百里……恭敬不如从命。”

陈峰心中大喜。

蒋百里终于肯留了下来。

可蒋百里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十分郑重：

“但百里有一请求。

他日若理念不合，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自会离去。

届时，还望总长不必强留。”

陈峰何等通透。

他知道蒋百里的风骨。

当年在保定，为了军校学生，他敢自戕明志。

这种人，强留是留不住的。

陈峰朗声一笑：

“先生只管放心去做。

练你的兵，办你的学，实现你的抱负。

若有一日，先生觉得我陈峰不值得辅佐，

随时可走，我陈峰绝不阻拦，更不为难。”

蒋百里眼中最后一丝顾虑散去。

“多谢总长成全。

自今日起，百里愿留在西川，为总长练兵兴学，鞠躬尽瘁。”

陈峰上前一把挽住蒋百里的手。

“先生肯留，乃是西川之幸！

得先生相助如旱苗得雨也！”

二人同车而归，首奔西川军政府。

当晚，陈峰便下令设宴。

夏之时、吴玉章，以及在成都的军中众高层将领尽数到场。

厅堂之内，灯火通明。

陈峰向众人介绍。

“诸位，这位便是蒋方震，蒋百里先生。

不久将出任西川讲武堂的教育总长，西川陆军的参谋总长！”

一语落下，满座皆惊。

蒋百里的大名，谁人不知？

保定军校校长，军事奇才，海内公认的军事顶尖人物。

这样的人，居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