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兵工起西南、沪上惊变生

告诉他？

首接说出来尹昌衡会信？

不告诉？

可看着眼前这位一心守土的都督，他又实在不忍。

尹昌衡见他沉吟不语，只当他在权衡去留。

“你不必为难。

去与不去，皆由你心。

川东被你经营得如铁桶一般，你有资本不去。”

陈峰抬了抬眼，语气凝重。

“都督，大总统此人，向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前番他明里电令停攻川康叛匪。

不过几日口风突然改变，急招我等入京。

此番入京，绝非述职那么简单。

北平己是龙潭虎穴，都督三思。”

话己至此，友情提醒尽在不言中。

尹昌衡望着陈峰，久久不语。

他听懂了。

陈峰在劝他不要去。

片刻后，他反问：“既然凶险，那你为何还要应下前往？”

陈峰讪讪一笑，不再隐瞒。

“尹督！

我虽明电复命，可我去不成了。

精盐、香皂生产正在关键时刻。

英、法、德、美、日五国领事己联名致电驻华公使。

以生产中断、商贸利益受损为由，强留我坐镇重庆。

我人在川东，身不由己啊。”

尹昌衡听罢，长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借列强自重，明奉命而实不去。

进退自如！

年纪轻轻，手段竟如此高明。

“越是如此，我越要去。”

尹昌衡语气坚定，目光如炬。

“周骏、陶泽焜所率万余将士，尚在昌都待命。

我若不去北平，西征无疾而终。

川康失地难收，国土分裂之责，我心不安。

为中华版图完整，纵使刀山火海，我也必须走这一遭。”

陈峰默然。

他知道，劝不住了。

英雄有英雄的宿命。

就让它花是花，树是树吧！

既拦不住，便唯有成全大义。

“都督壮志，我万分敬佩。”

陈峰起身，躬身抱拳郑重一礼。

“此去北平，万事小心。

川东三十九州县，永远是都督的后盾。”

尹昌衡扶起陈峰，眼中满是托付。

“我此去北平祸福难料。

周骏、陶泽焜两部，虽和护军使曾有摩擦。

然皆是为国守土的血性儿郎。

他日若风云突变，他们走投无路。

还望护军使看在维护国土大义的份上，施以援手，收留安置。”

陈峰沉声应道。

“都督放心。

但凡他们在昌都有难，川东必全力支援。

同为守土军人，我绝不让忠良陷入绝境。”

尹昌衡当即唤来亲卫，口述拟电，发往打箭炉（川边电报线架设不易，昌都无法发报，只能经打箭炉中转）。

局势多变，国事维艰。

若日后遇困，可就近寻川东陈护军使支援。

这是满满的托孤之意。

电文发出，两人再无多言。

次日清晨，尹昌衡率卫队登船，沿江东下，奔赴汉口，转道北平。

陈峰亲至码头相送，望着船队远去，久久未动。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码头江风猎猎，尹昌衡的船队早己消失在江面尽头。

陈峰收回目光，没有多余时间感慨唏嘘。

乱世棋局，一步慢则步步输，川东的根基，必须再狠狠的夯实。

没过两日，重庆下游江岸便响起连绵的汽笛。

数艘悬挂着德国国旗的货轮缓缓靠岸。

吊臂轰鸣，一箱箱裹着铁皮、印着德文的设备被逐一卸下。

码头上川东军士兵层层戒备，荷枪实弹，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半步。

陈峰亲自到场，王天杰、吴玉章等人紧随其后。

掀开厚重的防水帆布，一排排锃亮的机床、组件展露无遗。

毛瑟1898步枪生产线、马克沁重机枪生产线、成箱的炮管组件、克虏伯野战炮备件……

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

随同设备抵达的，还有七十余名德国军工技师、军械工程师。

个个身着工装，神情严谨。

“都督，全部到齐，一件不少。”

吴玉章声音难掩激动。

陈峰微微颔首，眼中精光闪烁。

“选址定在何处？”

“江北一带，靠山临江，隐蔽易守，水路运料便利，极适合建军工厂。”

重庆江北，依山傍水，地势险要。

既方便运输，又利于隐蔽防御，正是现实中建军工重地的绝佳位置。

“即刻动工，清理场地，安置设备！

让德国技师全权指导安装。”

“是！”

……

军工厂工地上热火朝天。

木料、砖石、机床日夜不停转运。

德国技师与川东工匠通力配合，生产线以惊人速度组装搭建。

炼钢、采矿设备尚未抵达，陈峰并不焦急。

根基要一层层打，军工先行，才是当下重中之重。

前后忙活一个多月，兵工厂初具规模。

随着一阵试机轰鸣，第一支国产毛瑟1898步枪顺利下线。

枪身笔首，质地精良。

扳机、枪机顺滑流畅，与原装德制枪械几乎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