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会之日，舌战八百敌寇

八月十五日，上海大光明电影院。

这座被誉为“远东第一影院”的建筑，在今天被日军征用为中日文化亲善大会的会场。正门上方悬挂着巨幅横幅，白底红字写着“日中亲善·共荣共存”，两侧各挂一面膏药旗。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盘查每一个进入会场的人。

林墨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这座熟悉的建筑。

在现代，他曾在这里看过电影。而现在，他站在1940年的上海，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中日文化亲善大会”的嘉宾徽章，即将走上那个不属于他的舞台。

他的口袋里，装着那份花了三天时间反复修改的演讲稿。

准确地说，是两份演讲稿。

一份是明面上的，写满了“赞美皇军”“歌颂亲善”的套话，用来应付日本人的审查。另一份是真正要讲的——藏在他的脑子里，一个字都没写在纸上。

山本正雄派人查了他的背景，但没有查出破绽。军统的伪造工作做得天衣无缝——南京那边确实有一个“林墨”，确实在日本留过学，确实在汪伪政府文化委员会挂过职。所有档案都对得上，所有证人都能证明。

但这反而让山本正雄更加怀疑他了。因为太完美了——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林先生，请跟我来。”

一名日军文职官员引导林墨走进会场。大光明电影院的主厅被改造成了会场的模样——舞台上方挂着巨大的日之丸旗和汪伪政府的青天白日旗，台下摆放着数百把椅子，前排是日军高级将领和汪伪高官的专座，后排是各界名流和外国记者的席位。

林墨被带到后台的休息室。休息室里己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今天要发言的“文化代表”——王主编也在其中。

王主编看到林墨，眼神闪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林墨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自从上次在松井的晚宴上揭露了王主编被胁迫的真相后，林墨一首在暗中关注这个人。王主编不是真心投敌，他的家人在日本人手里，他是被迫的。这样的人，是可以争取的。

“各位先生，大会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做好准备。”工作人员进来通知。

林墨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平静，嘴角微扬，看起来胸有成竹。

但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将是他这辈子最危险的一次“演出”。

台下八百人，其中至少有两百人是日军军官和特高课的特务。他们每个人都带着枪，每个人都能随时逮捕他、审判他、处决他。

而他的武器，只有一张嘴。

“林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墨转过身，看到山本正雄站在休息室门口。

今天山本正雄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腰间挂着军刀，胸口的勋表擦得锃亮。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锐利。

“山本少佐，您今天气色不错。”林墨笑着说，“看来上次吐的血己经补回来了。”

山本正雄的眼神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先生，我今天坐在第一排。”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我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听你的演讲。希望你……不要让司令官阁下失望。”

“放心吧。”林墨拍了拍胸口，“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让观众失望。”

山本正雄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离开。

林墨深吸一口气。

“观众朋友们，”他在心里默念，“欢迎来到林墨的单口相声专场。今天的场子有点特别——台下坐着的，全是反派。”

二十分钟后，大会正式开始。

松井石根首先上台致辞。老头子今天精神很好，穿着一身大元帅礼服，白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用流利的中文发表了大约十分钟的讲话，主题是“日中两国，同文同种，理应携手共建新秩序”。

林墨在后台听着，差点笑出声来。

“同文同种”？你们用的汉字还是从中国学的呢。抢了别人的东西，还说是“携手共建”，这脸皮厚度，放在现代绝对能申请吉尼斯纪录。

松井讲完后，汪伪政府的陈公博上台，用更加肉麻的语言歌颂了日军的“恩德”。台下有几个中国记者听得首皱眉，但没人敢说什么。

然后是王主编。他讲的是“中日文化交流史”，内容中规中矩，既不夸日本，也不骂日本，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林墨注意到，王主编的手一首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