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策反陈明远

九月五日，凌晨两点。

林墨没有睡觉。他坐在黑暗中，把陈明远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三十五岁，浙江绍兴人，在司令部后勤课工作三年。特高课乙级成员，编号特高·乙·零八九。己婚，有一女。妻子和女儿住在虹口区的一栋公寓里，离司令部不远。

这些信息，是林墨花了两天时间从各种渠道拼凑出来的——小野帮忙打听的、老周提供的、还有他自己观察到的。

陈明远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的家人。

不是说他可以被家人要挟，而是说——他是一个有牵挂的人。有牵挂的人，就有可以被触动的软肋。

林墨不想用他的家人来威胁他。那不是他的风格。但他可以用“保护家人”作为理由，来说服陈明远合作。

一个特高课的乙级成员，每天接触的都是最肮脏的勾当——监视、告密、抓捕、刑讯。这样的人，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问自己一句：“我做的这些事，我的女儿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林墨赌他会。

凌晨两点半，林墨穿上深色的衣服，把那枚樱刃徽章装进口袋，走出了宿舍。

他没有走后门——后门虽然方便，但中村惠子可能己经在那里布了眼线。他走的是正门，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像一个失眠出来散步的人。

正门的哨兵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

林墨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了虹口区的一条居民巷。陈明远的公寓在这条巷子的尽头，是一栋三层的旧楼房。陈明远住在二楼。

林墨走到楼下，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黑着灯，但窗帘后面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像是有人在看东西，用台灯的光。

陈明远还没睡。

林墨走上楼梯，在二楼的门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警惕。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谁？”

“林墨。”

门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陈明远的半张脸出现在门缝里，眼神警惕。

“林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需要和你谈谈。很重要的事。”

“现在？凌晨两点？”

“现在。”

陈明远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林墨闪身进去。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客厅的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下摊着一本书和一叠文件。卧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妻子和女儿在睡觉。

陈明远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林墨。他的眼神里有警惕，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恐惧。

“林先生，你到底有什么事？”

林墨没有急着说话。他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叠文件——是后勤课的物资账目，没什么特别的。

“陈先生，我知道你是谁。”林墨转过身，看着陈明远的眼睛，“特高课，乙级，编号零八九。”

陈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伸向口袋——那里可能藏着武器。但他的动作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徽章。

铜质的，樱花和匕首交叉，背面的编号是——特高·甲·零二七。

陈明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甲……甲级？”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是特高课甲级？”

林墨没有回答。他把徽章放在桌上，推到陈明远面前。

“你验一下。”

陈明远拿起徽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他的手指在徽章背面着，确认编号和刻印的细节。然后他放下徽章，抬起头，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敬畏。

“林先生……不，长官。我……我不知道您是……”

“你不知道的事很多。”林墨把徽章收回来，放进口袋，“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以长官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陈明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陈明远也坐。

“陈先生，你在特高课干了三年。三年里，你见过多少中国人被冤枉、被打、被杀？”

陈明远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盯着桌面。

“我知道你不想回答。”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告诉你一件事——王主编，就是今天被判死刑的那个，他的家人是我救走的。”

陈明远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你……”

“对，是我。”林墨首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是特高课的人。这枚徽章是我从东京带回来的。我用它来保命，也用来说服你。”

陈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表情在变化——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恐惧，从恐惧到——一种林墨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