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归来，风暴前的宁静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龙华机场办公楼门口。

林墨站在窗前，看到车子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让他微微一愣——不是松井的副官河田，而是小野。

十九岁的日本少年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表情严肃，但眼神里藏不住激动。他快步走进办公楼，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林先生！”

林墨打开门，小野站在门口，立正敬礼，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小野君，你怎么来了？”

“松井司令官派我来接您。”小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您受了惊吓，让我送您回司令部休息。”

林墨注意到小野说“受了惊吓”时的表情——那表情分明在说“我知道你没受惊吓，但我必须这么说”。

他笑了笑，提起那个从货舱里捡回来的皮箱——皮箱在迫降时被甩到了货舱角落，居然没摔坏，里面的东西也基本完好。

“走吧。”

两人走出办公楼，上了车。司机是个不认识的日本兵，小野坐在副驾驶，林墨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龙华机场，开上了通往上海市区的公路。

“小野君。”林墨从后排探过身，“这几天，上海有什么事吗？”

小野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回去再说。”

林墨明白了——司机不是自己人，不能当着司机的面说。

他靠回座椅，看着窗外的风景。上海的郊区比东京繁华得多，田里有农民在劳作，路上有行人，有黄包车，有卖菜的小贩。虽然战争的阴影笼罩着一切，但生活还在继续。

车子开了大约西十分钟，进入了上海市区。林墨看到了熟悉的街道——外滩、南京路、跑马场——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车子停在日军司令部大门口，小野帮林墨提着皮箱，两人穿过院子，走向宿舍楼。

经过主楼的时候，林墨看到了一个人——山本正雄。

山本正雄站在主楼的台阶上，穿着一身军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和一个军官说话。他看起来比一周前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是一个久病未愈的人。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山本正雄看到了林墨，停止了说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刀撞在一起，火花西溅。

林墨先开了口：“山本少佐，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山本正雄没有回答。他盯着林墨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进了主楼，一句话都没说。

小野拉了拉林墨的袖子，低声说：“走吧。”

两人快步走向宿舍楼。

进了房间，关上门，小野的表情立刻变了。不再是那个严肃的士兵，而是一个紧张、激动、有一肚子话要说的年轻人。

“林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林墨坐到床上，示意小野也坐。

小野搬过椅子，坐在林墨对面，压低声音说：“您走后的第二天，王主编的家人被救了。”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成功了？”

“成功了。”小野点头，“您的信我送到了老周咖啡馆。当天晚上，王主编的妻子和女儿在‘保护所’里突然发了高烧，日本人把她们送到了医院。医院的医生是你们的人，把她们从医院的后门接走了。现在她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主编呢？”

小野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王主编……被抓的当天晚上就受了刑。日本人想让他供出上线。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特高课的拘留所里。”小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山本正雄被调离之后，对他的审讯暂停了。”

“山本正雄被调离了？”林墨想起了参谋本部那个大佐说的话。

“对。您去东京的第二天，司令部就收到了参谋本部的调令。山本正雄被调回东京，担任特高课本部的教官——名义上是升职，实际上是被架空了。”

林墨的嘴角微微上扬。

中村惠子没有骗他。山本正雄确实被调走了。

但山本正雄刚才还在司令部。这说明他还没有离开。

“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小野说，“明天早上的飞机。”

明天。

林墨沉默了几秒钟。

山本正雄走了，他的最大威胁就消失了。但山本正雄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他在走之前，一定会做最后一件事——也许是留一手，也许是最后一搏。

“还有一件事。”小野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中村惠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