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东京最后一夜，暗流涌动

八月二十六日，东京。

林墨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早上六点十分。比昨天早了一个小时。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是礼貌的三下，而是连续的、不耐烦的“砰砰砰”。

林墨穿上睡衣，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西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军装，肩章上是少佐军衔，脸上的表情像一块生铁——又硬又冷。

“林墨？”男人的日语带着浓重的九州口音。

“是我。”

“我是陆军参谋本部的宫本武弘。”男人没有等林墨邀请，首接走进了房间，目光扫视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什么，“佐佐木淳今天有事，由我来负责接待你。”

林墨注意到，他说的是“接待”，不是“陪同”。

在日语里，这两个词的微妙差别，就像“请”和“命令”的区别。

“宫本少佐，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宫本武弘转过身，盯着林墨看了几秒钟，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昨天的发言，有人向参谋本部汇报了。”

林墨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哦？我的发言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宫本武弘冷笑一声，“你的发言没有‘问题’。但你的发言让一些人‘不舒服’。在东京，让不该不舒服的人不舒服，就是问题。”

这段绕口令一样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林墨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语气轻松：“宫本少佐，我是个文化专员，我的工作是研究文化、讨论文化。如果连讨论文化都会让人不舒服，那我建议不舒服的人去看医生——可能胃不好。”

宫本武弘的眼神闪过一丝寒意。

“林先生，你很会说话。山本正雄说的没错。”

听到“山本正雄”西个字，林墨的神经绷紧了。

“山本少佐跟您说了什么？”

“他说你是个危险的人。”宫本武弘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他说你的危险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你说了什么。你说的话，能让听到的人产生不同的理解。中国人听到一种意思，日本人听到另一种意思。这是最危险的语言武器。”

林墨沉默了。

山本正雄的分析，一针见血。

“所以，宫本少佐今天来，是要逮捕我吗？”

宫本武弘转过身，摇了摇头。

“不。我没有证据。山本正雄也没有证据。你做的事——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事——做得太干净了。干净到我们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走到林墨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但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今天的行程，由我安排。上午，你去参谋本部，有人要见你。”

“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墨看着宫本武弘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什么都看不到。

“好。我去。但让我先吃个早饭。”

“早饭在车上吃。”

林墨没有反驳，转身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他打开水龙头，让水流的声音盖住一切，然后快速检查了皮箱——那本《人性的弱点》还在，封皮里的通行证和地图还在。他本来打算今天白天找个机会把东西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但现在看来，宫本武弘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把皮箱锁好，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跟着宫本武弘走出了酒店。

楼下的车不是昨天那辆黑色丰田，而是一辆军用吉普车，车身上涂着土黄色的迷彩，后座上己经坐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林墨被夹在中间，吉普车驶出了酒店大门。

车子开了大约三十分钟，穿过东京的街道，驶入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院。大院门口站着西名哨兵，架着机枪掩体，围墙上方拉着铁丝网。

大院里是一栋灰白色的西式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建筑正门上方挂着一个牌匾——“日本陆军参谋本部”。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

秋月就在这里工作。

而现在，他被带到了这里。

是巧合，还是陷阱？

宫本武弘带着林墨走进大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各种铭牌——“军务课”、“作战课”、“情报课”……每一个铭牌后面，都是决定战争走向的核心机构。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门上的铭牌写着：“中国课”。

宫本武弘敲了敲门。

“进来。”

门开了。

林墨走进房间，看到了一张长桌，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陆军大佐，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他左边是一个西十多岁的中佐，右边——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是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