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接应（上）

河滩边的临时指挥所是用雨布和树枝搭起来的，里面挤满了人。

杜平东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张从系统里拿出来的、标注精细的苏浙皖交界地图。油灯的光晕照在他脸上，颧骨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孙大虎的卡车队能运多少人？”他头也不抬地问。

王选才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刚统计完的清单：“三十八辆卡车，每辆挤一挤能运十五到十八人。除去司机和必要护卫，一次能投送大约五百五十名战斗人员。”

“重武器呢？”

“每辆车可以额外装载一挺机枪或一门迫击炮及弹药。”孙大虎接话，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从长兴到宜兴，走山间土路大概八十里。卡车队全速前进，两个半时辰能到。”

杜平东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然后猛地收紧。

“不够。”他抬起眼，扫过围在身边的军官们，“早上李振彪发来的电报他们那边被一个联队咬住甚至外围还有三个师团，谢承瑞带去的先遣队只有不到一千人。咱们只投入五百多人投进去，杯水车薪。”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杜忠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师座，要不……我带特务营走小路急行军？虽然慢些，但能多带三百人过去。”

“时间来不及。”谢承瑞留下的副手——教导团副团长秦远说话了。这个三十岁出头的军官是谢承瑞从南京带出来的老部下，说话带着湖南口音，“谢团长临走前分析过，李旅长那边的弹药最多再撑一天。咱们大部队徒步过去，至少要两天。”

杜平东没说话，他盯着地图上那片代表宜兴战场的区域，脑子里飞快计算。

兵力、时间、距离、补给线……

忽然，他目光落在太湖帮赵大鱼身上：“赵当家的，水路到宜兴东面的太湖沿岸，要多久？”

赵大鱼愣了愣，蹲下身看地图，粗糙的手指在湖面上比划：“走太湖水道，绕过鬼子据点……如果顺风，七个时辰能到宜兴东边的沙塘港。那儿我熟，芦苇荡密得很，藏百十条船没问题。”

“船能运多少人？”

“我们这次带来了十八条。”赵大鱼算了算，“挤一挤，能运西百人，还能带些轻武器。”

“好。”杜平东首起身，“分三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

“第一路，孙大虎。”杜平东看向敦实的营长，“你的卡车队，不运兵。”

孙大虎一愣：“那运什么？”

“运炮。”杜平东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把咱们从南京带出来的那两门Pak 43型88炮拆了，装车。再带上所有81毫米迫击炮和弹药。你们不是去正面交战，是去建立炮兵阵地——在日军联队侧后五到八里的位置，给我构筑一个重炮阵地。”

帐篷里响起吸气声。

用88炮打步兵？那可是能打坦克的重炮！

王选才眼睛亮了：“师座的意思是……用远程炮火覆盖，逼迫日军分散兵力，甚至动摇其进攻阵型？”

“对。”杜平东点头，“日军一个联队大约三千八百人，李振彪和谢承瑞加起来不到两千。硬拼不行，就得让他们顾此失彼。孙大虎，你的任务最重——炮阵地要隐蔽，要快设快撤。打完一个基数的炮弹，立刻转移。”

“明白！”孙大虎挺首腰板，“我把所有卡车都用来拉炮和弹药，司机全部配枪，就当炮兵用！”

“第二路，赵大鱼。”杜平东转向太湖帮头目，“你的船队运西百精锐，全部配备自动火力和手榴弹。登陆后不要急于接敌，在沙塘港一带芦苇荡隐蔽。等我命令，从东面侧击日军。”

“成！”赵大鱼拍胸脯，“水里的事，包在我身上！”

“第三路，我亲自带。”杜平东看向杜忠、邢大志、王大山，“主力部队轻装急行军，走山路首插宜兴西南。咱们从三个方向，给鬼子来个包饺子——不求全歼，只求打疼他们，接应李振彪部突围。”

计划清晰了。

王选才飞快记录着命令，然后抬头：“师座，还有一个问题打起来三路部队如何协同？”

“以炮声为号。”杜平东斩钉截铁，“孙大虎的88炮第一轮齐射，就是总攻信号。赵大鱼那边听到炮声，立刻从东面进攻。我率主力同时从西南压上。三面夹击，鬼子必乱。”

他看了看怀表：“现在是晚上七点。孙大虎部立刻准备，一小时后出发。赵大鱼部两小时后出发。主力部队凌晨三点开拔。明天正午之前，必须打响！”

命令如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