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膏药旗焚，虎穴伏兵（上）

天色逐渐变暗在周家浜祠堂前的空地上，火把噼啪作响。全村男女老少都聚集在这里，目光盯着正中那根临时竖起的旗杆——杆子上挂着的不是日本旗，而是一面被踩踏得满是泥污、炮火洗礼后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周镇海站在旗杆下，手里端着个破瓦盆，盆里是白天被杜平东撕碎的那面日本膏药旗。

“乡亲们！”老人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颤，却异常清晰，“这面鬼旗子，咱们举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咱们交了三回粮，交了五头猪，村里三个后生被拉去修炮楼再没回来！”

人群里传出压抑的啜泣。

“今天，暂五师的杜师长来了！他问咱们，举着这面旗，真能活命吗？”周镇海把瓦盆高高举起，“我现在告诉大伙——不能！鬼子今天要粮，明天要人，后天就要咱们的命！”

他猛地将瓦盆砸在地上，膏药旗的碎片散落一地。

“点火！”

两个年轻人抱着柴火堆上去，火把一扔，火焰“轰”地腾起，将那些红白布片吞噬。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映出愤怒，映出恐惧，也映出一丝即将破土而出的决绝。

杜平东上前一步，站在火光前：“乡亲们，我是杜平东。我们是从南京杀出来的，在武进宰过鬼子，在望亭烧过仓库。我们不是神仙，也会死，也会败——但我们知道，给鬼子当顺民，迟早也是个死！”

他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高举向天：“今天，愿意跟我们走的，一起打鬼子！不愿走的，现在就收拾东西，连夜往南撤！”

人群静了一瞬。

“爹，我参军！”一个二十出头的黑脸青年第一个站出来，他是周镇海的小儿子周铁柱，“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像个爷们！”

“算我一个！”

“我也去！”

“杜师长，我们太湖帮的弟兄也来！”人群外，赵大鱼带着十几个精壮汉子挤进来，人人腰里别着短枪、鱼叉，“水路我们己经安排好了，老弱妇孺坐船先走！”

短短一刻钟，报名参军的青壮就超过八十人，加上周镇海原来的民团二十多人，太湖帮的十八人，凑足了一个连。

周镇海老泪纵横，抓着杜平东的手：“杜师长，我这把老骨头是打不动了，但我这些儿郎，交给你了！村里的老弱妇孺，我亲自带，走水路南下，绝不给队伍拖后腿！”

“周老放心。”杜平东郑重道，“我暂五师在，就有乡亲们活路在。”

当夜，周家浜灯火通明。

祠堂成了临时指挥所，王选才趴在八仙桌上，借着油灯绘制布防图。谢承瑞、邢大志、王大山、刘猛等几个团长围在一旁。

“鬼子巡查队一般是上午十点左右到。”谢承瑞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箭头，“一个加强小队，约五十名日军，配一挺歪把子机枪。后面通常跟着三十到五十名伪军，负责搬运和警戒。”

杜平东盯着地图：“必须全歼这火日军。一个都不能放跑，否则周边据点的日军会立刻扑过来。”

“所以我建议三层布防。”谢承瑞的铅笔快速移动，“第一层，村外一里，由陈三狗的弟兄负责——他们在必经之路上挖陷坑、埋竹签、挂绊雷，不求杀敌，只求迟缓敌军、制造混乱。”

“第二层，村口至祠堂街道，由邢团长的二团抽出一个连负责。这里的房屋都是砖木结构，适合巷战。每个连分配五支MP18，重点埋伏在临街的二楼窗口、屋顶。”

“第三层，祠堂周围三百米，是核心歼灭圈。”谢承瑞的笔尖重重一点，“王团长的三团可以放置机枪手在这里，配备全部六挺MG34，形成交叉火力网。一旦鬼子进入这个区域，就扎紧口袋。”

杜平东看向王选才：“伪军怎么处理？”

“攻心为上。”王选才推了推眼镜，“伪军多半是本地被抓的壮丁，战斗意志薄弱。战斗打响后，用铁皮喇叭喊话，让他们放下武器蹲地不动，可免一死。”

“好。”杜平东拍板，“就这么办。现在对表凌晨西点，各部进入伏击位置。记住，以我枪声为号。”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村子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村北竹林里，陈三狗蹲在地上，正跟手下几个头目交代任务。这人三十五六岁，精瘦，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眉划到嘴角，眼神却意外的清亮。

“二栓，你带五个弟兄，去村头的东侧那片坟地，把咱们那些‘铁西瓜’都埋上。”陈三狗在地上画着图，“记住，引线拉长点，等鬼子队伍过半再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