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江南义勇军

杜平东带着队伍离开太湖，沿着泥泞的官道往常州方向走。走了不到十里，前面探路的侦察班突然折返。

“旅座，前面有情况。”

杜平东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带着杜忠和李振彪上前。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一片河滩地。

大约百十来人正在那里休息。这些人衣衫比李振源的队伍更破，很多人光着脚，枪械差到令人心酸——老套筒、土铳、甚至还有鸟铳。但他们的纪律却出奇地好，没有人躺卧，没有人喧哗，全都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战斗的姿态。

“不是溃兵。”李振彪低声说。

杜平东点点头，上前几步：“请问，哪位是领头的？”

人群里站起个西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脸膛黑红，手上满是老茧。他打量了杜平东几眼，又看看他身后的队伍，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你们是……正规军？”

“中央军第九师独立旅，杜平东。”

“独立旅？”中年汉子眼睛一亮，“可是在上海八字桥血战的那个独立旅？”

“正是。”

中年汉子快步上前，伸出手：“久仰！我是江南抗日义勇军常州游击支队的，大家都叫我老周。”

两手相握。老周的手粗糙有力，虎口有厚厚的老茧。

“你们这是……”杜平东看向他身后的队伍。

“打游击。”老周苦笑，“鬼子占了上海，正向南京推进。我们人少枪差，打不了阵地战，只能在水乡跟他们绕圈子。”

杜平东注意到，这些人虽然装备简陋，但精神面貌很好。有几个年轻战士正用磨刀石仔细打磨红缨枪的枪头，动作一丝不苟。

“周队长，你们的弹药……”

“快没了。”老周坦然道，“平均每人不到五发子弹，手榴弹更是稀罕物。但没办法，鬼子不给，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杜平东沉默片刻，转身对王选才道：“从咱们的库存里，拨五百发步枪弹，一百颗手榴弹给他们。”

“旅座！”王选材急了，“咱们自己也不宽裕……”

“执行命令。”杜平东语气平静。

老周愣住了：“杜旅长，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杜平东看着他，“你们在敌后打游击，比我们在正面更需要这些。子弹省着点用，一颗要换一个鬼子。”

王选才很快带着弹药过来。五百发子弹装在两个铁皮箱里，一百颗木柄手榴弹用麻绳捆着。

老周看着这些弹药，眼圈红了。他身后那些战士也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眼睛发亮——对他们来说，这简首是雪中送炭。

“杜旅长……”老周声音哽咽，“我老周代弟兄们，谢过了！”

“不必。”杜平东摆摆手，“咱们都是中国人，都是为了打鬼子。信仰不同那是咱们自家事，还轮不到小鬼子横插一脚。”

“老周，你们在常州一带活动，日后若是遇到困难，可以派人到南京找我——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老周重重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日听说太湖上冒出一股‘水匪’，专打鬼子，是不是……”

“是我堂兄李振源。”李振彪咧嘴笑，“己经收编到我们旅里了。”

“好！好！”老周拍手，“都是好汉子！”

两支队伍在河滩上短暂休整。独立旅的士兵们拿出干粮，分给游击队的弟兄。虽然都是粗粮饼子，但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老周蹲在杜平东身边，一边啃饼子一边问：“杜旅长，你们这是要往哪去？”

“南京。”杜平东看着北方的天空，“奉命增援南京防务。”

老周的手停住了。他慢慢放下饼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南京……”他喃喃道，“鬼子肯定会不惜代价攻打南京。”老周抬起头，眼神复杂，“杜旅长，你们这一去……”

“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杜平东替他接上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老周看着杜平东，看了很久，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杜旅长...”他站起身，郑重地抱拳，“你们去南京正面抵挡鬼子，我们在江南水乡跟他们打游击。分工不同，目标一样！保重，期待赶走日本人那天，我们再相见！”

杜平东也站起身，抱拳回礼：“保重！胜利再见！”

两支队伍在晨曦中分道扬镳。

游击队往南，消失在芦苇荡深处。独立旅往北，踏上通往南京的官道。

接下来的三天，队伍行军速度明显加快。

十一月二十西日傍晚，镇江在望。

队伍在城外十里的一处山坡上休整。杜平东和王选才、李振彪几人摊开地图，研判形势。

“从镇江到南京，还有一百二十里。”王选才指着地图，“如果急行军，两天能到。”

杜平东看着地图上那个被长江环抱的城市，脑海里浮现的是另一段时空中的画面——城墙被轰塌，街道上血流成河，三十万冤魂在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