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逆转的钢铁（下）

命令清晰，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十三时十五分，战场态势开始逆转。

李振彪旅的装甲锋矢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日军的左翼。八辆T-26打头，半履带车紧随，硬生生在黄色的人潮中犁出一道血胡同。

正面，陈广生收拢了还能动的十二辆T-34和十五辆T-26，组成一个楔形突击队。这个广东汉子把钢盔往下一拉，对着电台吼出了全战场都能听到的粤骂：

“丢你老母！跟老子冲——！”

柴油引擎咆哮，坦克履带碾过满地尸骸，迎面向日军最密集的中央阵地撞去。

而日军，陷入了两难。

如果集中兵力阻挡正面突击，侧翼会被李振彪彻底撕开。如果分兵保护侧翼，正面的装甲突击就会首插心脏。

更要命的是——

“轰轰轰轰——！”

赵铁栓的炮团也开火了。

六门105mm榴弹炮，加上炮团残部抢出来的三门122mm炮，九门重炮的齐射，炮弹划过天空，狠狠砸在日军阵地后方一公里处。

那里，是日军最后两个步兵联队的集结地。

牛岛贞雄想用人数压垮杜平东，他就把预备队全部堆在了前沿后方，准备一波接一波地消耗。但他忘了——或者说，他故意忽略了——中国军队炮兵还在。

炮弹落点极其刁钻。不炸冲锋的第一线，专炸后面等待上阵的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炮弹在密集的人群中开花，每一次爆炸都带起一片残肢断臂。

预备队，乱了。

“前进！不许停！”日军督战队挥舞军刀，砍倒几个想要后撤的士兵。

但恐惧是会传染的。看着前面的人被坦克碾碎，看着后面的人被炮弹撕烂，看着左右两翼不断被压缩——即便是最狂热的日军士兵，也开始动摇了。

十三时二十五分，牛岛贞雄站在观察所前，看着自己的“玉碎总攻”像撞上礁石的浪头，一寸寸碎裂、倒退。

他面无表情。

“师团长阁下……”今村武雄的声音在发抖，“正面装甲突击距离我们只有八百米了，是不是……”

“是不是该撤退了？”牛岛贞雄替他说完，然后笑了。

那是今村武雄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死人脸上的肌肉抽搐。

“今村君，你还记得我们离开东京时，陛下对我们说的话吗？”

今村武雄愣住了。

“陛下说：‘诸卿，朕将帝国之命运，托付于尔等手中。’”牛岛贞雄望着越来越近的中国坦克，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经，“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他拔出腰间的军刀——那是一柄将官刀，刀柄缠着金色丝线，刀鞘上刻着皇室菊纹。

“把我的话传下去：第十八师团，战至最后一人。”

说完，他转身，走下观察所。

13时30分 战场核心

杜平东趴在一辆被炸毁的日军八九式坦克残骸上，手里抓着一台新找来的SCR-536电台——这是刚才李振彪旅带来的备用装备。

他的临时指挥所，就是这堆废铁。

“李振彪，你那边怎么样？”

“快了！鬼子左翼己经崩了，再给老子十分钟，能打穿到他们指挥部！”

“陈广生？”

“撞进去了！司令，我哋冲散咗至少一个大队！但系坦克冇炮弹啦，剩低机枪！”

“赵铁栓，炮火延伸，覆盖坐标X41 Y38区域——那是鬼子指挥所可能位置。”

“好！”

一道道命令发出，战场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杜平东是唯一能看到全貌的棋手。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卫生兵第二次包扎的绷带又红了。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痛己经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一种冰冷的、绝对的专注。

他看到了日军阵型的松动，看到了膏药旗开始向后移动，看到了有些日军士兵开始丢弃武器。

他也看到了更远处——日军观察所的方向，一群军官正在撤离。但其中一个身影没有走，那人站在观察所前，举着望远镜，正看向自己这边。

即使隔着上千米，杜平东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牛岛贞雄。

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跨越硝烟与尸山，再次碰撞。

杜平东缓缓举起右手，对着那个方向，竖起拇指。

然后，拇指翻转，向下。

一个简单、粗暴、侮辱性极强的动作。

他知道牛岛贞雄看得见。

他也知道，那个老鬼子会懂。

13时45分

日军的崩溃，从侧翼开始。

李振彪旅的装甲锋矢终于凿穿了左翼防线，一个中队的日军被完全分割包围。失去了侧翼掩护的中央阵地，暴露在陈广生装甲突击群的正面冲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