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针锋相对（下）

上午9时50分，淳安以西三十里，临时物资交接点

沈墨轩站在山坡的树林里，望远镜盯着下方山谷。

那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八辆Sd.Kfz.251半履带车正停在那里接受检查——这是杜平东带队出发后，“詹姆斯”渠道送来的第二批装备，由沈墨轩亲自负责接收。

“沈主任，所有车辆检查完毕，油料加满，弹药配齐。”负责交接的地下交通员老徐低声汇报，“可以出发了。”

沈墨轩点头，正要下令，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点反光。

在对面山坡的灌木丛里。

很微弱，一闪而逝，像是望远镜或枪械的金属光泽。

“等等。”沈墨轩按住老徐，“对面山坡，十点钟方向，那片灌木。你看见了什么？”

老徐眯眼观察片刻，脸色微变：“有人……至少三个，隐蔽得很好，但刚才动了。”

沈墨轩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交接点是他亲自选的，位置隐蔽，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而且交接时间在杜平东出发后才确定，理论上不可能被提前侦知。

除非……有内鬼。

“灰隼。”

沈墨轩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卫道：“通知郑耀先，按二号方案行动。老徐，你带车队原路返回，绕道从北面进山。”

“那您……”

“我留在这里。”沈墨轩从腰间抽出勃朗宁手枪，检查弹匣，“既然‘灰隼’露面了，就不能让他再缩回去。”

十分钟后，当老徐带着车队缓缓驶离河滩时，对面山坡的灌木丛动了。

三个人影悄悄滑下山坡，试图尾随车队。

他们刚走到河滩中央——

“砰！砰！砰！”

三声枪响从三个不同方向传来！

三个身影应声倒地。紧接着，十几个穿着便装但动作矫健的人从西面树林冲出，迅速控制现场。

郑耀先从西侧树林走出，手里还握着冒烟的毛瑟手枪。他走到一具尸体旁，用脚将尸体翻过来。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孔普通，穿着当地农民的粗布衣服。但郑耀先蹲下身，撕开他的衣领——锁骨下方，一个很小的黑色飞鸟纹身。

“日本特高课，‘鸦组’的人。”郑耀先站起身，脸色凝重，“但不是‘灰隼’。‘灰隼’级别比这高，不会亲自执行跟踪任务。”

沈墨轩从对面走来，看了看三具尸体：“饵撒出去了，鱼却没上钩。”

“但至少证明了三点。”郑耀先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灰隼’确实在监视我们的物资渠道。第二，他知道杜平东今天有大动作。第三……”

他看向东北方向，那是野猪岭的方向：

“他一定把情报送出去了。现在牛岛贞雄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多。”

上午10时30分，野猪岭以南五公里，无名高地

杜平东站在高地上，望远镜里，远方地平线烟尘滚滚。

那是日军的主力部队。

而在他的身后，山谷中，钢铁的洪流正在集结。

不仅仅是那八辆Sd.Kfz.251。从未示人的装甲团：

二十西辆T-26轻型坦克，炮管指向前方。

十六辆T-34中型坦克，倾斜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十辆Sd.Kfz.251半履带装甲车，满载步兵。

共计五十辆装甲车辆，在山谷中列成攻击阵型。柴油引擎的轰鸣声汇聚成低沉的咆哮，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这是1938年的中国战场上，绝不应该出现的力量。

“司令，各团报告 —— 全部准备好晒啦！”陈广生跑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杜平东放下望远镜。

他看到了远方日军队伍最前方，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十八瓣菊纹旗。他也看到了旗下一群骑马军官中，那个戴着中将肩章的身影。

牛岛贞雄。

两人隔着西公里距离，目光仿佛在空中相撞。

杜平东转身，走向自己的指挥车——一辆加装了电台和地图桌的Sd.Kfz.251。

他拿起车载电台的话筒，声音平静地传遍所有车辆：

“全体注意，我是杜平东。”

山谷中瞬间安静，只有引擎怠速的低鸣。

“很多人问，为什么我要亲自带队，为什么要把家底全亮出来打这一仗。”

杜平东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我们要告诉日本人——中国军人，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我们有最好的装备，有最硬的骨头，有敢和任何强敌正面较量的血性！”

“今天，就在这里，我们要打碎‘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要让牛岛贞雄，让松井石根，让所有日本人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山谷中回荡：

“中华大地，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装甲团，前进！”

“咚！咚！咚！”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