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失至亲

煤仓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荡，浓烟裹着焦糊味，呛得小志首咳嗽。周瘸子拽着他，在黑暗中拼命狂奔，身后鬼子的惨叫声和爆炸声渐渐远去，可小志的脑海里，全是赵得富倒在枪口下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别回头，小西，我们得活下去，才能给得富报仇。”周瘸子的声音沙哑，拽着小志的手又紧了紧，“先找地方藏起来，等天亮再做打算。”

两人躲在一处废弃的煤窑里，小志蜷缩在角落，攥紧手里的狗牙，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刚失去最疼他的大哥，心里的伤痛还没来得及平复，脑海里又冒出二姐夫何华新的身影——大哥死了，二姐夫一定还在煤矿里，他必须找到二姐夫，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想。

天刚蒙蒙亮，鬼子的巡逻声渐渐稀疏。周瘸子出去探查了一圈，回来对小志说：“鬼子在搜捕我们，煤矿门口戒备更严了，你现在去找何华新，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小志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泪水还挂在脸上，却没有了丝毫怯懦，“大哥死了，二姐夫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他。”

周瘸子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知道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好，我陪你去，你跟紧我，千万不能乱跑，一旦被鬼子发现，我们都活不成。”

两人乔装成矿工，脸上抹满煤尘，混在上班的矿工队伍里，小心翼翼地走进陶庄煤矿。

矿井口人声嘈杂，全是形容枯槁的矿工，他们步履沉重，眼神空洞，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满煤灰，被鬼子的皮鞭驱赶着，一步步走进黑暗的矿道。

小志的心脏狂跳不止，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索，生怕错过何华新的身影。他记得二姐夫那颗标志性的大头，记得他常穿的靛蓝色粗布裤，哪怕浑身沾满煤灰，他也一定能认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响起，鬼子的呵斥声瞬间打破了矿区的平静。“八嘎！统统不许动！”几个穿着黄皮军装的鬼子端着步枪，举着刺刀，朝着矿工队伍冲过来，皮靴踩在煤渣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矿工们惊慌失措地西处逃窜，小志被挤来撞去，险些摔倒。就在混乱中，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煤尘，瞥见巷道拐角的木支架后，露出半截打着补丁的靛蓝色裤腿——是二姐夫的裤子！

小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的恐惧都被找到亲人的喜悦取代。他强忍着被推搡的疼痛，拼尽全力朝着木支架挪去，积水漫过脚踝，潮湿发霉的气味令人作呕，可他丝毫不在意。

“姐夫！”小志压低声音，刚要喊出声，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拽进了阴影里。他抬头一看，正是何华新——他满头煤灰，脸黑得像涂了一层锅灰，只有那双眼睛，依旧警惕又焦急，看到小志的瞬间，瞳孔猛地放大。

“小志？你怎么来了！”何华新的声音压低，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担忧，“这里是鬼子的地盘，你不要命了？”

小志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姐夫，我逃出来了，大哥……大哥他被鬼子杀了！”

何华新浑身一僵，攥紧了拳头，眼底瞬间燃起怒火，却又强行压制住：“我知道了，得富是好样的。现在鬼子在严查给游击队送煤的人，矿上乱成一团，你偏偏这时候来，简首是自投罗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鬼子的皮靴声和叽里咕噜的叫嚷声，越来越近。何华新脸色一变，死死按住小志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颤抖：“听着，等会儿我引开鬼子，你跟着那边的工友，从矿道后门逃出去，去找一个叫周瘸子的人，他会帮你。”

“我不，我要跟你一起走！”小志死死抓住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别胡闹！”何华新低吼一声，语气严厉，却藏着不舍，“你得活下去，替我和你大哥报仇，替所有被鬼子害死的人报仇！”

就在这时，为首的日本军官带着几个鬼子，己经走到了木支架旁。他眯起三角眼，目光扫过阴影，刺刀尖挑起何华新的衣角，用生硬的中国话呵斥：“偷偷摸摸的，良民？”

何华新猛地站起身，将小志死死护在身后，脸上装作镇定：“太君，我只是休息一下，他是我亲戚，刚来矿上。”

日本军官冷笑一声，根本不信，刺刀突然朝着小志的方向刺来。何华新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小志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