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二郎真君会大圣

话说南海普陀落伽山的观音菩萨，带着大徒弟惠岸行者，应王母娘娘邀请来赴蟠桃会。

到了瑶池宝阁一看，满目荒凉。席面残乱不堪，满桌的好酒好菜被吃得乱七八糟。虽有几个神仙在场，但都没入座，在那儿乱哄哄地议论纷纷。

观音和众仙见了面，大家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观音说：既然盛会不成了，你们跟我去见玉帝吧。

众仙跟着她到了通明殿前。四大天师、赤脚大仙都在这儿等着，见观音来了，就说玉帝正烦心呢，已经派了十万天兵下界擒妖，还没回来。

观音说：我要见见玉帝，烦请转奏。

进了灵霄宝殿，太上老君在上面坐着，王母娘娘在后面。

观音行了礼，问：蟠桃盛会怎么了？

玉帝叹了口气：每年请会都是欢欢喜喜的，今年被个妖猴作乱，全搅黄了。

观音问：那妖猴什么来历？

玉帝说：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上，一块仙石化出来的。一出生就眼放金光，直冲斗府。当时没当回事，后来成了精，降龙伏虎，又把生死簿上的名字给销了。龙王和阎王都来告状。

朕本想捉拿他，太白金星说三界之内但凡有九窍的都能成仙，不如召上天来管束。朕就封了他个弼马温。谁知他嫌官小，反下天去了。朕又派李天王哪吒去收他，后来太白金星又劝朕招安，就封了他个齐天大圣——只是有官无禄，给个空衔。

他整天没事四处闲逛，朕怕他生事，让他管蟠桃园。他又不守规矩，把老树大桃全偷吃了。蟠桃会没请他——他本来就没俸禄，不在受邀之列——他就设计骗了赤脚大仙，变成大仙的模样混进瑶池，把仙酒仙肴全偷吃了，还偷了老君的仙丹，又偷了御酒带回去给满山猴子吃喝。

朕气不过，调了十万天兵、十八架天罗地网去收他。这一天过去了，还没回报，不知胜负。

观音听了，对惠岸行者说：你赶紧去花果山打探一下军情。要是碰上交战，就帮一把。务必给我带回确切消息。

惠岸整了整衣裳，拿了条铁棍，驾云来到了花果山。

到山前一看——天罗地网密密层层，各营门口都有天兵把守，把山围得水泄不通。

惠岸站住，喊道：守门的天兵，烦你通报一声。我是李天王二太子木叉，也是观音菩萨的大徒弟惠岸，特来打探军情。

消息一层层传到中军帐。

李天王发下令旗，叫人打开天罗地网，放他进来。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

惠岸进了营帐，见了四大天王和李天王，倒身下拜。

李天王问：孩儿，你从哪儿来？

惠岸说：我随观音菩萨去赴蟠桃会，看到瑶池一片凄凉，就陪菩萨和众仙去见玉帝。玉帝说父王您带兵在下界收伏妖猴，一天没回报，菩萨就让我来打探消息。

李天王说：昨天到了这儿，扎下营寨。先派九曜星挑战，被那妖猴大展神通，全打败了。后来我亲自带兵，他也排开阵势。我们十万天兵跟他混战到天黑，他使了个分身法把我们打退了。等收兵一查，只捉了些狼虫虎豹，半个猴精也没拿着。今天还没出战。

正说着，外面有人来报：那大圣领着一群猴精在外面叫阵呢！

李天王正要出兵，惠岸说：父王，愚男奉菩萨之命来打探军情，让我先去会会他。

惠岸双手抡着铁棍，束了束绣衣，跳出营门，高声喊道：哪个是齐天大圣？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迎上来：老孙就是。你是什么人，敢问老孙？

惠岸说：我是李天王二太子木叉，现在跟观音菩萨修行，法名惠岸。

孙悟空问：你不在南海修行，跑这儿来干嘛？

惠岸说：我奉师父之命来打探军情。看你这么猖狂，顺便把你拿下！

孙悟空笑了：你敢说这种大话！看我这一棒！

惠岸毫不畏惧，举棍迎了上去。

两人在山前打了起来。惠岸的铁棍千锤百炼，孙悟空的金箍棒是镇海神珍。一来一往，打了五六十个回合。

惠岸渐渐觉得胳膊酸麻，招架不住了。虚晃一棍，败阵而逃。

孙悟空也不追，收了猴兵，在洞外安营扎寨。

惠岸气喘吁吁地跑回营门，对李天王说：那大圣确实神通广大！孩儿打不过他，又败下来了。

李天王心惊，急忙写了表文请求支援，派大力鬼王和惠岸回天上启奏。

两人不敢耽搁，闯出天罗地网，驾云直奔灵霄宝殿。

玉帝拆开表章一看，是求援的，不禁摇头：这个猴精能有多大本事，竟敢挡住十万天兵？李天王又来求援，派哪路神兵去帮？

观音合掌说：陛下放心，我举荐一位神仙，能擒住这猴子。

玉帝问：哪位？

观音说：就是陛下的外甥显圣二郎真君，住在灌江口。他当年力诛六怪，又有梅山六兄弟和一千二百草头神，神通广大。只是他听调不听宣，陛下下一道调兵旨意就行。

玉帝听了，立刻写了调兵旨意，让大力鬼王送去。

鬼王驾云到了灌江口二郎庙。

二郎真君看了旨意，大喜：天使请回，我这就去相助。

他叫来梅山六兄弟——康、张、姚、李四大太尉，郭申、直健两将军——把旨意说了。众兄弟都很乐意。

当下点起本部神兵，驾鹰牵犬，搭弩张弓，驾起狂风，一眨眼就过了东洋大海。

到了花果山，见天罗地网层层密密，二郎喊道：我是二郎显圣真君，奉玉帝调遣来擒妖猴，快开门！

李天王和四大天王出营迎接，把战况说了一遍。

二郎笑道：既然我来，必须跟他斗斗变化。各位把天罗地网的顶子撤了，只围四周，让我跟他放开了打。我要是输了，有我自己兄弟帮忙；要是赢了，也不用各位动手绑他。只请托塔天王拿照妖镜罩在上空，我怕他败了往别处逃。

安排妥当，二郎领着梅山六兄弟出了营。

到了水帘洞外，只见一群猴子排了个整齐的阵势，中间立着一面旗，写着——齐天大圣。

二郎冷笑：那泼猴，怎么担得起齐天的名号？

小猴见了，赶紧跑去通报。

孙悟空戴上紫金冠，穿上黄金甲，蹬上步云履，提着金箍棒，跳出营门。

睁眼一看，好一个二郎真君——

面容清秀，仪表堂堂。两耳垂肩，双目有光。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淡鹅黄袍，腰挎弹弓，手持三尖两刃枪。看着斯文秀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孙悟空笑嘻嘻地把棒子举起来：你是哪儿来的小将，敢大胆来挑战？

二郎喝道：你有眼无珠！我是玉帝外甥、敕封昭惠灵王二郎！奉命来擒你这造反的弼马温！

孙悟空说：我听说过，玉帝的妹妹思凡下界，嫁给一个姓杨的，生了个儿子，曾经斧劈桃山救母的——是你吧？我本想骂你几句，可跟你又没仇没怨。想打你一棒，又觉得可惜了你的小命。你快回去，叫四大天王出来跟我打。

二郎大怒：泼猴！休得无礼！看刀！

三尖两刃枪当头就刺。

孙悟空侧身躲过，举棒相迎。

两人这一打，真是棋逢对手。金箍棒对三尖两刃枪，从早上打到下午，三百多个回合，难分胜负。

二郎抖擞神威，摇身一变，变得身高万丈。青脸红发，两眼如电，三尖两刃枪也变得像华山顶上一座山峰似的，照着孙悟空头顶劈下来。

孙悟空也使了个法天象地的神通，变得跟二郎一样高大，棒子像昆仑山上的擎天柱一样，挡住了二郎。

这两人打得天昏地暗。

可就在这时，梅山六兄弟带着草头神抄了猴子的后路。他们撒放鹰犬，搭弓放箭，从后面冲杀进了猴子的大营。

这一下，猴兵大乱。

四健将被冲散，两三千猴精鬼怪被抓的抓，逃的逃。那些猴子们丢了兵器，满地乱跑，上山的上山，归洞的归洞。

正打着，孙悟空一眼瞥见大营被抄了，心里一慌，也顾不上打了。

他收了神通，转身就跑。

二郎大步追上来：往哪儿跑？趁早投降，饶你一命！

孙悟空不恋战，只想赶紧回洞。可跑到洞口一看，康、张、姚、李四大太尉和郭申、直健两将军正带着兵堵在那儿：泼猴！往哪儿走！

孙悟空慌了手脚。

他把金箍棒一捏，变成绣花针塞进耳朵里，摇身一变——变成一只麻雀，飞上了树梢，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梅山六兄弟追过来，左看右看，找不到人，急忙喊道：猴精跑了！猴精跑了！

二郎追过来问：追到哪儿不见了？

众人说：刚才围在这儿，一眨眼就找不到了。

二郎睁开凤眼细细一看——见树梢上有只麻雀，心里明白了。

他收了神通，放下三尖两刃枪，摘下弹弓，摇身一变——变成一只雀鹰，抖开翅膀，直扑那只麻雀。

孙悟空见了，扑棱一翅飞起来，变成一只大鹚老，冲天而去。

二郎见了，急忙变作一只大海鹤，钻进云霄追了上去。

孙悟空往下一按，钻入山涧，变成一条鱼，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二郎追到涧边，不见了踪影。心想，这家伙肯定下水了，一定变成了鱼虾。于是摇身一变，变成一只鱼鹰，漂在水面上等着。

孙悟空变的鱼正顺着水游，忽然看见这只鸟——像青鹞，毛片却不青；像鹭鸶，头顶却没缨；像老鹳，腿又不红。心想，这一定是二郎变的！赶紧转头打了个水花就跑。

二郎一看那鱼——像鲤鱼却尾巴不红，像鳜鱼却不见花鳞，像黑鱼却头上无星。心想，这肯定是那猴子变的！扑上来就啄。

孙悟空一下蹿出水面，变成一条水蛇，钻进了岸边的草丛。

二郎没啄到鱼，见水花响处一条蛇蹿了出去。他认得是孙悟空，赶紧变作一只灰鹤，伸着铁钳子似的长嘴，来啄水蛇。

水蛇一跳，又变成一只花鸨，站在蓼汀上。

花鸨这东西，是鸟中最贱的，什么鸟都跟它交配。二郎见了他变这种东西，嫌脏，不肯去碰。就现了原身，拿起弹弓，一弹子打过去。

孙悟空被一弹子打了个趔趄，趁机滚下了山崖。